正如雲若皎所料,梨貞貞的鋪子隻風光了不到半月,便迅速地冷清了下來。

那些被便宜吸引來的客人,在發現鋪子裏不再有免費的香料可拿,價格也逐漸抬高後,便作鳥獸散。

而真正有購買力的貴女們,自始至終,都未曾踏足過那家鋪子一步。

燕北侯府,書房。

謝清徽麵色鐵青地看著手中的賬本,手背上青筋暴起。

“啪”的一聲,厚厚的賬本被他狠狠摔在梨貞貞腳下。

“這就是你說的,能蓋過聞香榭的生意?”

梨貞貞嚇得渾身一抖,臉色瞬間慘白。

她看著賬本上那一個個觸目驚心的赤字,隻覺得頭暈目眩。

謝清徽胸口劇烈起伏,怒火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點燃。

他怎麽會蠢到相信這個女人?

投進去的銀子,光是侯府就已經是大半的家底,更遑論大頭還是四皇子在出,如今卻連個水花都沒看見,就打了水漂。

他當初真是瞎了眼!

“鋪子為何要選在聞香榭對麵?京中地段好的鋪麵那麽多,你為何偏偏要選租金最貴的那一處!”

梨貞貞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她顫聲答道。“是……是聞香榭火了之後,周邊的地段都跟著水漲船高,都……都很貴。”

“貴?”謝清徽怒極反笑,“你可知為了給你填這個窟窿,我連母親留給我傍身的幾處莊子都變賣了!”

“開業這麽久,非但一文錢沒賺回來,還日日往裏貼錢!梨貞貞,你到底會不會做生意!”

梨貞貞害怕到了極點,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她不能承認是自己的錯。

一旦承認,四皇子和謝清徽都不會放過她!

她腦中靈光一閃,猛地抬頭,淚水漣漣地哭訴起來。

“侯爺,不關妾身的事啊!”

“都是安瑾妹妹!是她非要和雲若皎一較高下,執意要將鋪子開在聞香榭對麵的!”

謝清徽怒氣一滯,眉頭緊鎖。

“安瑾?”

梨貞貞見他有所動搖,立刻哭得更凶了。

“是啊!妾身勸過她的,可她不聽,還……還拿她侯府嫡女的身份壓我!”

“她說,若是我不聽她的,她便不許我進侯府的門……妾身害怕,妾身不得不從啊!”

謝清徽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當真有此事?”

“句句屬實!侯爺若是不信,可以去問安瑾妹妹!”梨貞貞瘋狂點頭,信誓旦旦。

謝清徽心中的怒火,漸漸轉移了方向。

他將梨貞貞從地上扶了起來,語氣緩和了些許。

“起來吧。”

“她平日裏,是不是還在其他地方刁難你了?”

梨貞貞泫然欲泣,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模樣,隻是一個勁地搖頭。

“你放心說,我為你做主。”

得了他這句話,梨貞貞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落。

“侯爺……其實,當初買那盒昂貴的香粉,也是安瑾妹妹要求的。”

“妾身與她早就相熟,她說,隻要我給她買了那香粉,她便會收心上進,不再招貓逗狗,我……我這才答應的。”

“我真的不是想和雲若皎較勁……”

謝清徽半信半疑。

“那你當初為何不說?”

“東窗事發後,安瑾妹妹怕您責罰,死活不敢承認,還求我不要告訴您,不然……不然就讓妾身好看,妾身……妾身不敢啊……”梨貞貞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謝清徽咬緊了牙關。

他想起來了,謝安瑾拿到那香粉後,依舊是不思進取,整日胡鬧!

好,好一個謝安瑾!

竟敢把他和整個侯府都玩弄於股掌之中!

梨貞貞見他神色越發陰沉,又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侯爺,還有一件事……妾身不知當講不當講。”

“什麽事?”

“您……您還記得老夫人壽宴那日,出現過的兩個一模一樣的荷包嗎?”

謝清徽眸光一凝。

他當然記得。

那件事,是雲若皎與他之間裂痕的開始。

梨貞貞語氣猶豫,仿佛在極力回憶。

“妾身……妾身確實曾在安瑾妹妹的房裏,見過她苦練繡工,繡的正是那荷包上的圖樣。”

“隻是當時,妾身隻當她是想學門手藝,並未多想。”

“後來老夫人出事,第二日妾身去安慰她時,無意間發現……她的手,也是黑的。”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謝清徽心上。

他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了頭頂。

“你為何不早說!”他衝著梨貞貞怒吼。

梨貞貞嚇得又跪了下去,哭著抱住他的腿。

“妾身害怕!安瑾妹妹總是拿身份壓著我,我不敢說啊!”

“侯爺,您千萬別去問安瑾妹妹,就當是妾身求您了!”

她越是這麽說,謝清徽心中的怒火便燒得越旺。

他一把甩開梨貞貞,對著門外厲聲喝道。

“來人!去把小姐叫過來!”

謝安瑾很快便被叫了過來。

她不明就裏,一踏進書房,便嬌聲問道。

“哥哥,你找我什麽事呀?”

謝清徽猛地轉身,一雙眼眸猩紅,淬著冰冷的寒意。

“跪下!”

謝安瑾從小到大,何曾受過這等委屈。

她梗著脖子,一臉倔強地頂了回去。

“憑什麽!母親在世時,都從未讓我跪過!”

“你如今算個什麽東西,也敢來欺負我?”

這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謝清徽本就猩紅的雙眼,此刻更是怒火滔天。

他竟還敢提母親!

若不是她一再胡鬧,母親又怎會……

“你還敢提母親!”

謝清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對門外的侍衛厲聲喝道。

“來人!把她給本侯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謝安瑾徹底懵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兄長,那個從小將她捧在手心裏的兄長。

他竟然要為了一個外室,打自己?

“你憑什麽打我!我看誰敢動我!”

謝清徽已然被怒火衝昏了頭腦,根本不聽她辯解。

“拖下去!打!”

一旁的梨貞貞看得心驚肉跳。

她垂著頭,死死攥著衣角,竭力掩飾著內心的翻江倒海。

她沒想到,謝清徽竟會這麽快就信了她的話。

甚至,連一句質問都沒有,便直接定了謝安瑾的罪。

這個男人,是真的將她放在了心尖上。

可這份偏愛,又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他今日能這般毫不留情地處置自己的親妹妹,來日若是自己失了這份信任……

梨貞貞不敢再想下去,隻覺得後背一陣陣地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