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若皎無聲地歎了口氣。

罷了,為了太師府的名譽,為了雲家的清白,這一趟,她忍了。

“好。”

三人帶著抖如篩糠的李嬤嬤,一同乘著馬車,往雲若皎暫居的宅院而去。

馬車停穩,幾人快步進了雲若皎的院子。

一進門,所有人都愣住了。

隻見那張花梨木的圓桌上,赫然擺著一套茶具。

那茶杯的樣式、花紋,竟與侯府那套惹出禍事的,一模一樣。

李嬤嬤當場傻了眼,整個人癱軟在地,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明明隻得了吩咐,說是在桌案上放一隻杯子,怎麽會變成了一整套?

雲若皎的目光淡淡掃過那套茶具,心中了然。

枕書辦事,她向來放心。

她看向麵色鐵青的謝清徽,語氣平靜無波。

“侯府裏那些上好的器物,本就是我當初從太師府帶去的嫁妝。”

“後來添置的,用的也是我嫁妝鋪子裏的銀子。”

“我搬出來時,將屬於我的東西一並帶走,有幾件相似甚至一樣的,又有什麽好奇怪的。”

梨貞貞根本不信她這番說辭,尖聲叫道。

“誰知道你是不是早就備下了這一套,等著混淆視聽!”

“有本事,就讓太醫把你這裏所有的茶具都驗一遍,看看上麵到底有沒有毒!”

雲若皎聞言,終於將目光轉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譏諷。

“看來,你對這作案的手法,倒是清楚得很。”

“怎麽就這麽肯定,毒是下在杯子上?”

梨貞貞被她問得一噎,一時不察,臉色瞬間慘白,竟答不上話來。

她下意識地去看謝清徽,想從他那裏尋求庇護。

可謝清徽此刻正背對著她們,沉聲吩咐下人再去城中請最好的郎中來,準備為年氏驗屍。

他根本沒有注意到這裏的動靜。

梨貞貞見他沒看自己,這才稍稍鬆了口氣,連忙整理思緒,強自鎮定地反駁。

“那是因為老夫人死於中毒,而太醫說了茶水無毒,毒物自然隻能是在杯子裏!”

雲若皎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

“為何不懷疑是口脂,是胭脂?”

梨貞貞被她逼問得節節敗退,心底的慌亂幾乎要掩飾不住。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惱羞成怒道。

“那也有可能!反正你就是凶手,你自然最清楚毒是下在哪裏!”

雲若皎笑了。

她緩緩走近,湊到梨貞貞耳邊,用隻有她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開口。

“這次的毒,應該和老夫人生辰宴那次,是同一種吧?”

“你若是有解藥,其實在老夫人中毒之後立刻拿出來是最好的。”

“救了老夫人的命,你就是侯府的大恩人,往後的待遇,可就大不一樣了。”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梨貞貞腦中炸開。

她猛地瞪大眼,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盡數碎裂。

她見謝清徽依舊沒有看這邊,終於爆發了。

她死死地瞪著雲若皎,壓低了聲音,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怨毒與瘋狂。

“我就是要她死,又如何!”

“人證物證俱在,雲若皎,你跑不掉了!”

雲若皎直起身子,憐憫地看著她。

“你看看周圍。”

滿屋子的太醫和郎中正圍著那些杯盞,細細查驗。

其中一位年長的太醫抬起頭,對謝清徽拱了拱手。

“回小侯爺,這些杯盞都是嶄新的,看這底款的磨損程度,用了絕不超過三天。”

最開始指認雲若皎的李嬤嬤,早已嚇得魂不附體,她跪在地上,拚命磕頭。

“小侯爺饒命!老奴……老奴隻是看見少夫人這裏有一樣的杯子,但從沒說過是她從侯府偷的啊!老奴也是冤枉的!”

梨貞貞的氣焰,瞬間被澆熄了大半。

她不甘心地瞪著雲若皎,色厲內荏地嘶吼。

“那又怎樣!現在侯爺就是認定你殺了老夫人!你就等著他的報複吧!他再也不會愛你了!”

雲若皎覺得有些好笑。

“我從來就不稀罕他的愛。”

“我倒是很好奇,若是將來他知道了真相,知道他一向敬愛的母親,究竟是死在誰的手裏,他又會如何?”

“畢竟,老夫人可是含辛茹苦,才將他拉扯大的。”

梨貞貞的腦中,有片刻的空白。

她不敢去想那個畫麵。

不,不會的。

“沒有人會知道真相!”

她像是要說服自己一般,喃喃自語。

“侯爺愛我,他那麽愛我,不管我做了什麽,他都會愛我的!”

雲若皎看著她滿心滿眼隻有那點虛無縹緲的愛意,由衷地歎了口氣。

真是可悲又可憐。

謝清徽的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的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將雲若皎淩遲。

可所有的證據,都在指向一個匪夷所思的清白。

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定罪她的理由。

最終,他一把拽過身旁瑟瑟發抖的梨貞貞,像是拖著一件沒有生命的物件,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雲若皎,你等著。”

“我母親的仇,我一定會報。”

那聲音,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血腥的恨意。

雲若皎看著他決絕的背影,神色沒有半分波瀾。

“我等著。”

“但小侯爺也請記住,我雲家的名聲,容不得半點汙蔑。”

“若是讓我在外頭聽到半句風言風語,我保證,侯府的下場,絕不會比當初更好。”

謝清徽的身形僵了一瞬,終究是什麽也沒說,帶著梨貞貞恨恨離去。

馬車的軲轆聲漸漸遠去,宅院裏又恢複了死寂。

枕書快步走到雲若皎身邊,臉上是壓不住的怒氣。

“小姐!您瞧他那是什麽態度!”

“他憑什麽這麽不相信您!明明什麽證據都沒有,他憑什麽就認定是您做的!”

雲若皎並不在意。

她對謝清徽,早已沒了任何期待。

他信與不信,於她而言,都無甚所謂。

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梨貞貞這個人,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這次成了,又沒有被揭發,日後,她定然還會再用這毒藥害人。”

枕書聞言,臉上的擔憂更重了。

“那……那我們該怎麽辦?”

“小侯爺明顯被她蒙蔽了心智,根本不信我們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