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楓站在醫院四樓的窗前,瞳孔劇烈收縮。
街上的哭聲、尖叫聲、警笛聲混雜成一團亂麻。
這些他早就預料到了,畢竟樹上掛滿了屍體,秦岩市不亂才怪。
但真正讓他停下腳步的,不是外麵的混亂場景1323。
而是剛才周醫生說的那句話:“我哪來的女兒?”
冷楓緩緩轉身,那個中年醫生已經不在走廊裏了,大概真的以為他是瘋子,去找保安了。
他掏出手機,再次撥打周敏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冷楓掛斷,低頭看著手機上那串數字。
他記得很清楚,就是這個號碼。
一個多小時前,他還用這個號碼聯係過周敏。
可現在它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窗外的警笛聲越來越密集,救護車、消防車、警車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冷楓抬眼望去,能看到遠處的街道已經被警戒線封鎖,穿著製服的警察和醫護人員正在處理那些掛在樹上的屍體。
電視牆上的新聞開始滾動播報:“……秦岩市突發大規模離奇死亡事件。”
“死亡人數還在統計中……專家已趕赴現場……警方提醒市民保持冷靜……”
下麵一行小字:“超自然調查局特別行動組已介入調查。”
冷楓知道,侯天亮肯定已經帶著人來了。
按理說,他現在應該立刻聯係郭靖飛他們,去店裏集合,商量下一步怎麽辦。
畢竟這種規模的詭異事件,已經不是他一個人能處理的了。
可冷楓的雙腳像釘在了地上一樣。
他盯著窗外那些還在輕輕搖晃的屍體,腦子裏卻在想另一件事,周敏。
不是周醫生的女兒周敏,而是那個穿著短裙護士服、哼著《小白船》、在三院的裏世界裏等他的周敏。
“你真的存在過嗎?”冷楓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而是一群。
“快點!這邊需要支援!”
“三號樹周圍封鎖好了嗎?”
“專家到了!”
冷楓迅速閃身躲進旁邊一個空閑的病房,輕輕關上門。
透過門上的玻璃窗,他看到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匆匆走過,領頭的那個戴著眼鏡,一副斯文模樣,但臉色凝重得可怕。
後麵跟著幾個穿黑色西裝的人,那身打扮太顯眼了,超自然調查局的標誌性著裝。
冷楓認得其中兩個,是侯天亮手下的骨幹。
但他們沒注意到他,徑直衝向了事故現場。
冷楓深吸一口氣,知道這是離開的好時機。
他不能在這裏跟超自然調查局的人碰麵,否則一會兒又是長篇大論的詢問和報告,浪費時間。
他迅速離開病房,從醫院的後樓梯下樓。
醫院後門是一片停車場,平時這裏停滿了車,可現在卻異常空曠.
大概都出去看熱鬧或者跑路了。
冷楓快步穿過停車場,剛準備叫輛車,眼角餘光卻瞥到了什麽。
停車場角落裏,一個穿著病號服的老太太正蹲在地上,背對著他。
這本來沒什麽奇怪的,醫院後門有病人溜達很正常。
但冷楓看到老太太麵前的地麵上,正放著一個小鐵盒。
一個……他很眼熟的小鐵盒。
冷楓停下腳步,眉頭緊鎖。
那個鐵盒,跟他小時候爺爺用來裝符籙用的鐵盒一模一樣.
深綠色,邊緣鏽跡斑斑,四角還有銅製包角。
爺爺說那是他師父傳下來的老物件,用了好幾十年了。
冷楓喉嚨有些發幹,緩緩朝老太太走去。
“阿婆,您這是……”
老太太沒有回頭,依舊蹲在地上,一隻手輕輕撫摸著那個鐵盒,像是在撫摸什麽寶貝。
“這是你的嗎?”冷楓又問。
老太太終於慢慢轉過頭。
一張滿是皺紋的臉,眼睛渾濁無神,像是得了嚴重的白內障。
嘴唇幹裂,微微張開,似乎在喃喃自語著什麽。
但冷楓聽不清楚。
他蹲下身,仔細觀察那個鐵盒。
沒錯,就是記憶中的那個。
邊緣的鏽跡,銅角上的磨損痕跡,甚至盒蓋上那個凹痕.
那是冷楓小時候調皮,用石頭砸出來的,當時還被爺爺揍了一頓。
“這……這盒子你是從哪來的?”冷楓的聲音有些發顫。
老太太沒有回答,隻是盯著他看,那雙渾濁的眼睛裏沒有任何聚焦感,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他身後的什麽東西。
然後,她緩緩抬起手,指向馬路對麵的一棟老式居民樓。
那棟樓冷楓認識,秦岩市有名的“老破小”小區,上世紀八十年代建的筒子樓,現在基本沒什麽人住了,都在等拆遷。
“那裏?”冷楓問。
老太太點頭,又搖頭,最後又點頭。
動作詭異而僵硬。
冷楓站起身,看向那棟樓。
三樓的某個窗戶,窗簾是拉上的。但那窗簾的顏色……深藍色底,上麵有白色的雲紋。
跟爺爺房間的窗簾,一模一樣。
冷楓爺爺於天鑒有個怪癖,別的老人都喜歡鮮豔的顏色,他卻偏偏選深藍色帶雲紋的窗簾。
他說那種顏色讓人安靜,雲紋像符咒的紋路,能鎮邪。
可那個房間,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爺爺失蹤快兩年了,自從他去追查一個詭異事件後就再也沒回來。
冷楓隻知道他被困在了“詭異界”,具體位置沒人清楚。
歐陽小茉說他還活著,但也僅此而已。
現在,這棟廢棄的老樓裏,出現了一個跟他記憶完全吻合的房間。
冷楓邁步朝馬路對麵走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麽,回頭看向那個老太太。
她已經不見了。
連帶著那個鐵盒一起消失了。
停車場角落空空如也,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冷楓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穿過馬路。
老式居民樓的門是開著的,樓道裏彌漫著一股黴味和灰塵的味道。
牆壁上滿是塗鴉和小廣告,台階破損嚴重,有些地方的水泥都露了出來。
冷楓放輕腳步,慢慢往上走。
樓道很安靜,安靜得可怕。
其他住戶的門都緊閉著,但從門縫和窗戶能看出來,裏麵早就沒人住了.
灰塵積了厚厚一層,有些窗戶玻璃都碎了。
唯有三樓那扇門,看上去相對幹淨。
冷楓站在門前,猶豫了一下,伸手推了推。
門沒鎖,緩緩向內打開。
一股熟悉的氣味撲麵而來,檀香的味道,很淡,但很清晰。
那種檀香味道很特別,於天鑒非常喜歡,據說是從一家老店買的,市麵上買不到。
房間裏的布置,讓冷楓的呼吸一滯。
正對著門是一張紅木書桌,桌麵上擺著文房四寶,還有一個黃銅香爐。
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那是爺爺自己畫的,題著“雲深不知處”五個字。
書桌左邊是一張老式單人床,深藍色帶雲紋的窗簾半拉著,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床頭的櫃子上放著一個相框。
冷楓慢慢走過去,拿起相框。
照片上是年輕的爺爺,和一個穿著道袍的中年男人,兩人站在一座道觀前,笑容燦爛。
照片背麵用鋼筆寫著:“與師兄弟攝於龍虎山,癸未年五月。”
冷楓記得這張照片。
爺爺說過,那是他和一位道友的合影,那位道友後來在一次除魔行動中犧牲了。
這張照片爺爺一直珍藏著,放在家裏的床頭。
可現在,它出現在了這個本不該存在的房間裏。
冷楓放下照片,目光掃視房間。
這裏的一切都太熟悉了,桌上的紫砂壺、牆角的老式收音機、書架上的那幾本泛黃的古籍……每一件東西,都跟他記憶裏爺爺房間的布置一模一樣。
甚至連擺放的角度都沒變。
但冷楓知道,這不可能是爺爺真正的房間。
因為那棟房子,在他上高中時就被拆遷了。
爺爺把東西都搬到了另一處住所,後來那裏也廢棄了。
那這到底是什麽?
有人精心布置了一個複製品?
還是……某種詭異的能力,把他的記憶投影成了現實?
冷楓走到書桌前,翻開桌麵上的一本筆記本。
裏麵是爺爺的筆跡,寫滿了各種道法心得、符咒畫法、驅邪經驗。
但翻到最後一頁時,冷楓愣住了。
那一頁上,隻有一個日期。
“5月17日。”
那是爺爺失蹤的日子。
日期下麵,用很輕的筆跡寫了一行小字:“若見此處,我已不在。”
冷楓的手指微微顫抖。
他繼續往下看,發現那行小字後麵還有內容,但被什麽東西塗抹掉了,隻能勉強辨認出幾個字:
“……界……屍……歸……”
什麽意思?
詭異界?屍體?歸來?
冷楓皺眉,試圖解讀這幾個破碎的字詞,但信息太少了。
就在這時,走廊裏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很慢。
一步一步,從樓上往下走。
冷楓立刻合上筆記本,閃身躲到了書桌後麵。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終停在了房間門口。
冷楓屏住呼吸,從桌腿縫隙看向門口。
一隻腳邁了進來。
穿著黑色的布鞋,鞋麵已經磨損得很厲害了,露出裏麵白色的襪子。
那是爺爺常穿的鞋。
冷楓的心跳開始加速。
那人完全走了進來,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老人,背微微佝僂,頭發花白,手裏拄著一根木杖。
那是爺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