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劍行從辦公區走出來的時候，腦子裏還在轉著剛才的事。

她想到了安小瞳的能力——那些鎧甲和十字劍，應該就是她的能力。

她從不以真麵目示人，總是戴著麵具，穿著鎧甲，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不是為了裝酷，是為了隱藏身份。

無聲法庭那種組織，樹敵太多，不隱藏身份，恐怕活不了多久。她又想到了李拜天。

那個叼著煙、戴著牛仔帽、看起來跟普通賞金獵人沒兩樣的男人，應該也是無聲法庭的人。

他跟安小瞳分開行動，假裝不認識，也是為了隱藏身份。如果她的推斷沒錯，那李拜天應該知道安小瞳長什麽樣。

如果他能看到自己現在這張臉，一定會認出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黑色連衣裙，又看了看自己那雙白皙的手，忽然想起一件事——安小瞳的防曬麵罩。

那個她從裙子兜裏摸出來的全臉防曬麵罩，當時她還吐槽說“女人什麽時候都不忘防曬”。

現在她明白了。那不是防曬用的，是遮臉用的。

安小瞳在不穿鎧甲的時候，用那個麵罩遮住自己的臉，不讓人看到她的真容。

真正的安小瞳如果無法維持【騎士】形態，一定會戴上麵罩。而她沒有戴。

林劍行抬起頭，發現李拜天正站在不遠處看著她。

他的手裏握著那柄鐵脊蝰蛇MK-03，槍口沒有對準她，但手指搭在扳機上。

他的眼神很複雜，有疑惑，有警惕，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是誰？”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你不是安小瞳。”

林劍行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我不是安小瞳。但這具身體是。”

她看著李拜天的手指，在扳機上微微用力，“你最好不要開槍。”

李拜天沒有開槍。他的眼睛眯了起來，

林劍行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名字：“我是林劍行。”

李拜天愣了一下。

“那個在灰土小鎮撿到的廢土人。”林劍行的聲音很平靜，

“跟你們一起喝酒的那個。你還欠我一頓酒，說等回了萬貫京請我喝最好的。”

李拜天的眼睛睜大了一點。

他想起了一些畫麵——那個衣衫襤褸的少年，蹲在火堆旁邊，手裏攥著一瓶劣質酒，跟高半城碰杯，笑得像個傻子。

他的手指從扳機上移開了。“小劍？”他的聲音裏滿是不可思議，“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林劍行從懷裏掏出那隻雙生猴像，在手裏掂了掂，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她撿到了左向的猴子，安小瞳撿到了右向的猴子，兩個人同時拿起來，靈魂互換了。

她被拉進了實驗基地，安小瞳留在了外麵。

“她現在應該在你的身體裏。”李拜天沉默了片刻，“在外麵。”

林劍行點頭。

“你們無聲法庭不是有那個什麽精神鏈接嗎？”她問，“能不能聯係上她？”

李拜天搖了搖頭，聲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說明書：“沒有那種東西。我們隻能靠這個確定她的位置。”

他指了指林劍行手指上那枚白鴿戒指，“這枚戒指，是她身份的象征，也是我們找到她的信物。僅此而已。”

林劍行低頭看了看那枚戒指，白鴿展翅欲飛，銀白色的，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那我們進基地去找她。”她說。

李拜天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條漆黑的通道，搖了搖頭：“太麻煩了。”

他蹲下身，把手伸進背後的戰術背包裏，掏出了一個東西。

林劍行愣住了。那是一個音響，黑色的，方方正正的，有她半個身子那麽大。

李拜天的戰術背包明明那麽小，根本裝不下這麽大的東西。他怎麽掏出來的？

李拜天看出了她的疑惑，嘴角叼著煙，聲音含混不清：“我的能力，叫【異空間】。”

他把那個音響放在地上，拍了拍上麵的灰，

“就是一個能存放東西的儲物空間。想放什麽就放什麽，想放多少就放多少。”

他又把手伸進背包裏，掏出了第二個音響，第三個，第四個，像變魔術一樣，一個接一個地從那個小小的背包裏往外掏。

林劍行看得目瞪口呆。這哪裏是能力，這是人形軍火庫。

能放東西，能藏食物，還能——偷東西。

她忽然明白為什麽李拜天總是一副窮酸樣了。

他的錢大概都花在填滿這個異空間上了。

李拜天把四個音響擺在地上，圍成一個半圓，對準了實驗基地的方向。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看著林劍行：“她認識你吧？知道‘小劍’是誰吧？”

林劍行點頭。

李拜天深吸一口氣，然後按下了音響的開關。

嗡——四個音響同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聲浪，那聲音大到連地麵都在抖，大到連牆壁上的灰塵都被震落了下來。

“林劍行在此！！！”

聲音在實驗基地的通道裏來回彈跳，像一道無形的衝擊波，向四麵八方擴散。

它壓過了戰鬥聲，壓過了爆炸聲，壓過了實驗體的嘶吼聲，壓過了一切。整個基地都在回**著那四個字。

厲梟正在通道裏走著，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他停下腳步，眉頭緊皺。“林劍行？”

他想起那個嘴巴淬毒的小子，那個總是陰陽怪氣的少年，

“那個小子也來了？”他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但嘴角勾起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那小子倒是挺適合當禦詭者的。”

冥虎和銀蛇正在與一隻實驗體纏鬥，被這聲音嚇得差點失手。

安小瞳正在一條陰暗的通道裏走著，她的身上穿著林劍行那件襤褸的衣衫，手裏提著那柄從實驗體身上拔下來的斷劍。

她正感歎著這具身體的孱弱——弱到連一隻普通的實驗體都能把她打飛。

剛才她被一隻實驗體擊中了，整個人撞在牆上，骨頭都快散架了。

但奇怪的是，那些傷口正在快速地愈合。

這具身體，有著很強的恢複力。她正想著，忽然聽到了那聲喊叫。

“林劍行在此！！！”

安小瞳的腳步頓住了。她聽出了那個聲音。

不是音響的聲音，是喊話的那個人——李拜天。他在喊誰？林劍行？她的腦子裏浮現出那個少年的臉。

那個在灰土小鎮拚死戰鬥的少年，那個衣衫襤褸卻笑得肆意的少年，那個——她現在的身體的主人。

她轉身，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