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劍行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轉身推開門,糖三正站在門後,一臉焦急:“劍哥等等我,路上還能相互照應——”

他的腳剛邁出門檻,街道上那些安安靜靜漂浮的猩紅病毒像是嗅到了獵物的味道,靜止了一秒,然後齊刷刷地朝糖三飛過來。

“臥槽!”糖三驚呼一聲,下意識就要關門,“劍哥快跑!”

林劍行沒跑。他擋在門前,一個人麵對著漫天飛來的紅色蒲公英。

猩紅病毒在他麵前止住了飛行。

它們懸停在半空中,離他的鼻尖隻有幾厘米,安安靜靜地遊動著。

有幾隻落在他手上,觸手從病毒底部伸出來,在他皮膚上蠕動,但沒有紮進去。

林劍行低頭看著那些在他手背上爬來爬去的病毒,心裏的狂喜壓都壓不住。

沒有猩紅病毒的威脅,他能節省太多時間。

門內,糖三的聲音又急又慌:“劍哥,你在做什麽!快進來啊!”

林劍行把他的手從門框上掰開,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猩紅病毒把我當成偽人了。它們不會攻擊我。”

糖三愣了一下,腦子轉得飛快:“是因為你已經感染了病毒的緣故?

那為什麽我不行?”他的聲音裏滿是不服,“難道因為我感染的是無形手,不是身體?”

他讓林劍行側了側身,門開了一條縫。那隻長滿了猩紅血管的無形大手從門縫裏緩緩探了出去。

猩紅病毒在無形手周圍遊動了幾下,沒有攻擊。糖三更鬱悶了:“同樣感染病毒,同樣注射血清,憑什麽你全身都行,我就隻有一隻手管用?”

林劍行懶得理他:“別廢話了。要去就趕緊出來。”

糖三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我不去了。去了也是拖後腿。不如趁現在,好好熟悉一下變異的無形手,爭取早點把那些血管藏起來。”

林劍行看了他一眼。他不是不放心自己,他是真的不想拖後腿。

“行。”林劍行點了點頭,“那你就在這兒等著吧。”

他轉過身,衝進了那片紅色的蒲公英海。

病毒在他麵前自動讓開了一條路,像被風吹開的紅霧。

他一邊跑一邊揮手趕走那些擋路的病毒,正式出發。

廢棄的城市比之前更顯死寂。大街上沒有一個人,隻有風從不知道什麽地方吹過來,卷起地上的灰塵和碎屑,發出嗚嗚的聲響。

遠處的陰影中,偶爾響起偽人的嘶吼聲,低沉,沙啞,像是什麽東西在喉嚨裏含著一口痰。幾百號尋寶人,死的死,藏的藏。

林劍行不知道盤古U盤在哪裏,但他知道它不會在居民區,也不會在商業街。他奔著城市邊緣走去。

獨自穿行在廢棄的城市裏,漫天的紅色蒲公英如大雪紛飛。

他越過一輛輛積滿灰塵的飛行汽車殘骸,鞋底碾碎那些貼在地上的蒲公英,發出噗噗的聲響。天上的虛假明月投下慘白的光,把他的影子釘在長滿了荒草的柏油路麵上。

他像是這座城市中唯一的旅者,迎著漫天紅雪,逆流而上。

黑山之巔。篝火劈啪作響。

黑西服男子坐在火堆旁,手裏舉著一隻烤得焦黃的劍兔。

翻來覆去地看著火候,聲音平淡得像在聊家常:“還畫嗎?”

畫家沒有回答。他急得圍著畫布轉圈,嘴裏念念有詞,步子又快又碎,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這不應該啊!從命運線上看,劇本之外的人就是個小人物。

我撥動命運,引發殺機,他明明必死無疑,可卻偏偏沒死!”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急,“非但沒死,命運線反而更粗了!這一點也不科學!”

黑西服男子咬了一口兔肉,嚼了兩下,聲音含混不清:“你一個玩弄命運的超凡者,跟我談科學。這本身就不科學。”

畫家沒理他。他踱步良久,忽然停下,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我知道了!是神異物品物!”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興奮,

“那個小人物,在無人幫助的情況下改變了必死的命運,一定是借助了外力。

擁有如此偉力的,定然是神忌物。有神忌物護身,我的【命中定】也很難殺死他。除非——”他頓了頓,“讓他丟掉神忌物。”

黑西服男子把兔骨頭扔進火裏,拍了拍手上的油,聲音裏帶著一種陰陽怪氣的讚歎:“真是驚豔絕倫的辦法。”他頓了頓,忽然笑了,“我突然想到了一個能更好殺死暴君的辦法。”

畫家看著他。

“咱們現在就戒煙戒酒,早睡早起,活他個一百年。”黑西服男子的表情認真得像在宣讀聖旨,“一百年後,不費吹灰之力,暴君必死。”

畫家的臉黑了:“我終於知道為什麽你成天和死人打交道了。”

“為什麽?”

“因為你這張嘴,能把活人活活氣死。”

黑西服男子咧嘴笑了笑,沒反駁。

畫家不再理他,轉身看向畫布,目光重新變得專注。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任何複雜的計謀,歸根結底,還是為了達成目的。”

他的畫筆在畫布上遊走,一邊畫一邊念叨,“他的命運線被神忌物護住了,單一的殺劫不足以應對。

隻需將他的命運,與必死之人聯係在一起,借助對方的殺劫,來抹除他……”

畫筆在畫布上勾勒出一個人的輪廓。身穿騎士鎧甲,手持純銀十字劍,墨黑的長發披散在肩後——黑騎士。

黑西服男子的眉頭皺了起來:“黑騎士?你不怕無聲法庭的審判長找你麻煩?”

畫家頭也沒抬說道:“不是我要殺她,而是她命中注定,要死在這裏。”

他將兩人的命運線連接在一起,輕輕地、穩穩地畫了一條線,從黑騎士的命運線上分出一支。

連在了那個“劇本之外的人”的命運線上。“讓她帶著劇本之外的人,一起死。”

黑西服男子沉默了片刻:“萬一那個人依靠神忌物的力量,幫助黑騎士破除殺劫呢?”

畫家的筆停了一下,然後繼續遊走。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聲音裏帶著一種胸有成竹的從容:“所以我說,要讓他丟掉神異物物。如果他不再是他了呢?”

他在畫布的角落裏隨手畫了兩隻大笑的猴子,無聲地嘲諷著那個還在命運中掙紮的小人物。

畫筆落下,他微笑著誦念了一句,聲音在夜風中回**,像一首古老的咒語:“凡夫豈識命中數?吾掌因果定乾坤!”篝火跳了跳,火焰映在他的臉上,那雙眼睛亮得像兩顆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