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在林劍行腳下匯聚成一汪暗紅色的血泊。

按照常理,失血到這種程度,就算是禦詭者也該支撐不住了。但他挺住了。

不是因為他的身體素質夠強,而是因為那些正在他體內作祟的猩紅病毒,正在發揮另一種作用。

被感染的偽人擁有近乎不死之身的恢複力,林劍行正在被逐步轉化。

傷口在流血,但同時也在愈合;血線在被掏出的同時,新的血線又在滋生。

正是這種詭異的恢複力,支撐著他完成了這場瘋狂的自救。

一分鍾。

他掏空了體內所有的血線,人也近乎虛脫,癱倒在血泊中。

恢複力是以抽取氣血為代價的,短短一分鍾,他的氣血被榨得幹幹淨淨。

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但他的嘴角在笑。

“小小病毒,也妄圖弑神?”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老子可是新時代的神。”

體內的血清與猩紅病毒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病毒滋生的血線太多,血清無力抗衡;

血線被清除後,血清開始發揮作用,壓製住了剩餘的病毒。

他忽然臉色大變——差點忘記了最重要的事。鬼域還開著。

雨停了。

腹部的劇痛再次湧上來,但比之前輕了很多。視線逐漸模糊,大量失血讓他的意識開始渙散。

他聽見糖三在喊他,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像隔著一堵厚厚的牆。

他想回應,但嘴唇動了一下,什麽都沒說出來。

黑暗吞沒了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口腔裏炸開一股強烈的苦味,苦到舌頭發麻,苦到天靈蓋都要掀翻了。

林劍行猛地睜開眼:“呸呸呸——什麽玩意兒!真他媽苦啊!”

糖三那張布滿血絲的臉湊在眼前,被他噴了一臉的唾沫星子,一臉幽怨地抹了一把。

林劍行撐起身體,嘴裏還殘留著那股揮之不去的苦味:“你給我吃什麽了?”

糖三的聲音裏帶著一種“你欠我一條命”的理直氣壯:“二百萬!”

林劍行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異化人參。

他掀開上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

八塊腹肌——不是,這不是重點。

原本猙獰的傷口已經愈合了,隻剩下一道淺淺的紅印,像被指甲劃過留下的痕跡。

他摸了摸,不疼,隻是有點癢。記憶回籠:

他掏空血線之後,傷口愈合了一半就停了,氣血虧空,身體支撐不住。然後他暈倒了。

糖三回來,看見他失血過多,把那支異化人參喂給他了。

“沒死成。”林劍行喜滋滋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糖三湊過來邀功:“劍哥,是我救了你——”

“我睡一覺就好了。”林劍行打斷他,

“你浪費了我一根二百萬的人參,記得還我。”

糖三的臉黑了。

但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眼珠子轉了一下,神秘兮兮地湊過來:

“劍哥,猜猜你昏過去了為什麽還能吃人參?”

林劍行的臉色忽然慘白,聲音都變了調:“你該不會是……”

“是我嚼碎了,一點一點喂給你吃的。”

林劍行趴在地上幹嘔。

“逗你玩呢。”糖三的聲音恢複了正常,

“你閉著眼,抓起人參就往嘴裏塞,跟啃蘿卜似的。”

林劍行抬起頭,怒目而視,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你是不是還有別的事也騙我了?說!”

糖三的表情忽然變得鄭重:“確實有一件事。人參真是我拿嘴——”

“我弄死你!”

片刻後,糖三頂著烏眼青蹲在牆角畫圈圈。

林劍行從地上撿起那把匕首,對著自己的手臂輕輕劃了一刀。

鮮血從傷口裏湧出來,傷口不深,但也不淺,皮肉翻開,露出裏麵紅白色的組織。

然後,傷口處傳來一陣麻癢,像無數隻螞蟻在爬。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了,不是偽人那種血線交織的詭異愈合,是正常的、但被加速了無數倍的愈合。

新的皮膚從傷口邊緣長出來,一點一點地把裂口填滿,幾秒鍾的功夫。

那道傷口就變成了一道淡淡的紅印,跟腹部的那個一模一樣。

林劍行默默地看著那道正在消退的紅印。

變異後的猩紅病毒,讓他擁有了強大的恢複力,身體素質也提升了不少。希望沒有後遺症。他問糖三:“我昏迷了多久?”

“一個小時吧。”

林劍行猛地從懷裏掏出黃金懷表,晚上八點二十九分。

壞了。

楊桀不會已經找到了U盤跑了吧?

他急不可耐地衝向門口,糖三的魔術手從後麵伸過來,一把拉住了他:“外麵全是猩紅病毒和偽人,出去會死人的!”

“我自有辦法。”林劍行掙開他的手,“你留在這裏等著,我去去就回。”

他推開門。腳步在踏出門檻的瞬間驟然停住了。

漫天都是猩紅病毒。眼球大小的,拳頭大小的,還有更小的,密密麻麻,彌漫在整座城市的上空,像無數朵紅色的蒲公英在夜風中飄浮。

幾百人湧入了避難所,麵對巨型猩紅病毒的觸手攻擊,他們反擊,他們開槍,他們炸碎了那些病毒。

每一顆病毒破裂,就放出無數偽人和更小的病毒。

雪球越滾越大,局麵越拖越糟。不能再拖了,越拖越危險。

林劍行深吸一口氣,準備發動時間靜止橫穿街道。

他的腳剛抬起來,忽然愣住了。這些猩紅病毒,為什麽不攻擊他?

他站在門口,站在漫天的紅色蒲公英中間,沒有一隻病毒落在他身上。

它們從他身邊飄過,從他頭頂飄過,從他眼前飄過,但沒有任何一隻試圖附著在他身上。

他往前邁了一步。病毒們安安靜靜地漂浮著,像什麽都沒發生。他又邁了一步。

還是沒有反應。他抬起頭,看著那些漫天飄浮的紅色蒲公英,眼中閃過一道驚喜的光。

他感染了猩紅病毒,又治愈了它,他的身體在這個過程中發生了變異。在這些病毒的眼裏——

他是同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