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被收走了。

幾十把步槍、手槍堆在糖三腳邊,應先生站在雨裏,後頸還頂著劍尖,沉默了幾秒,開口:“你要求的,我已經照做了,你想要什麽?”

“我讓你做了嗎?”

林劍行打斷他,他左手從腰間抽出把手槍,在手裏轉了一圈,槍口抵住應先生的右腿膝蓋。

“我讓你做,你就做?你他媽是狗啊?”

砰。

應先生的右腿膝蓋炸開一個血洞。

基因改造人的體質,子彈貫穿過去,隻留下一個拇指大小的洞。

但那個位置,那條腿,撐不住了。

應先生單膝跪倒,臉色煞白,冷汗從額頭滾下來,砸在地上,他咬著牙,一聲沒吭。

心裏暗罵,“馭鬼者都是神經病果然一點不假。”

士兵們**起來。有人往前衝了兩步,槍被收走了,拳頭還在。

應先生抬起手叫道:“都別動!”

他跪在泥水裏,抬起頭,那雙金棕色的鷹眼第一次仰視著林劍行。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膝蓋中槍的人:“你是強大的馭鬼者,我認栽。條件可以談,有什麽條件盡管提,隻要能放我一馬!”

林劍行低頭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讓糖三後背發涼。

“現在認栽了?剛才怎麽嘲諷我們廢土人的還記得嗎?這樣吧,你給我磕高興了,興許我還能放你一馬。”

應先生跪在泥水裏,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

他看著林劍行,看了很久。他一個高高在上的城裏人,給一個廢土人磕頭?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士可殺,不可——”

砰。

子彈從眉心穿進去,後腦勺炸開一個碗大的洞。

應先生直挺挺地往前倒,臉朝下,砸在泥水裏,濺起一片混著血的水花。

“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林劍行將槍收回,又看向眾人。

“大家都聽到了哈,是他自己說想死的,開玩笑總得有個頭是吧。”

此時的應先生腦洞大開,一時間摸不著頭腦,他死都沒想到林劍行打法這麽歐美,說幹就幹。

軍官失聲大喊:“你殺了應先生!你居然殺了應先生!”

他的聲音尖銳得破了音,隻剩下軀幹和腦袋的身體在地上扭動,像一條蛆蟲在地上拱。

“應先生是十二生肖之一!公司不會放過你的!你知不知道你幹了什麽——”

“他媽的給你臉了?”林劍行一腳踹在他臉上。

鼻血飛濺出來,混著雨水,糊了一臉。

軍官的聲音被踹回了喉嚨裏,隻剩下含混的嗚嗚聲。

“我不止要殺他。”林劍行蹲下身,用劍尖拍了拍他的臉,“我還要殺你呢,死到臨頭還裝逼?我最討厭別人在我麵前裝逼了。”

軍官的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渾身都在抖,機械肢體的斷口處還在往外滲液壓油,混著雨水,在地上匯成亮晶晶的一灘。

軍官愣了半秒喊道“等等等等…..你不能殺我?你知道我是誰嗎?殺了我的後果你承擔不了!公司會….”

“我去你媽的公司!”林劍行又是一腳上去。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聲音:“我……我願意給你跪下磕頭……”

他沒有腿了。但他有軀幹,有脖子,有腦袋。

他用腹部和脖子發力,一下一下地撞在地上。

額頭磕在泥水裏,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用盡全力,每一下都在泥水裏砸出一個坑。

林劍行站起身,轉向那群廢土人。

他們站在原地,縮著脖子,瞪著眼,嘴巴半張。

“看到沒有?”林劍行張開雙臂,聲音在雨中回**,“你們懼怕的暮色城大老爺,也會給廢土人磕頭!”

沒有人笑。沒有人應。

隻有雨聲,隻有軍官額頭撞擊地麵的悶響,隻有林劍行自己的笑聲在空曠的荒野上回**。

糖三站在那堆槍旁邊,看著應先生的屍體,又看看林劍行,再看看那個還在磕頭的軍官。

他咽了口唾沫,覺得自己可能在做夢。

應先生,十二生肖的應先生就這麽死了?像一條狗一樣死在泥水裏?

“是呢。”林劍行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懶洋洋的,

“誰能想到他死之前還是活的。”

糖三愣了一下,覺得這句話哪裏不對,但又說不出哪裏不對。

林劍行已經走開了,他掃了一眼那些蠢蠢欲動的士兵,又看了看地上的軍官。

本來的計劃是借軍隊的力量去黑山,現在也一樣,隻不過從“被護送”變成了“押送”。沒差。

軍官趴在地上,聽見“黑山”兩個字,眼睛猛地亮了。

不是求饒的光,是活路的光。

“您要去黑山?”他的聲音還在抖,但語氣變了,

“我命令士兵開車送您!越野車快,天黑之前就能到山腳!”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朝著那些呆立的士兵:“都愣著幹什麽!發動車子!護送這位大人去黑山!”

士兵們麵麵相覷,有人開始往運兵車那邊跑。

“有蛇!”

廢土人群裏爆發出一聲慘叫。

一個瘦高的男人捂著手臂,一條烏黑的小蛇咬在他小臂上,蛇身纏著他的手腕,還在往裏收緊。

兩秒鍾,烏青色從他手臂蔓延到肩膀,爬上脖頸,湧上臉頰。

他嘴巴大張,想喊,喊不出來,白沫從嘴角湧出來,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倒下去。

身體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蛇!有蛇!”

“地上!地上有蛇!”

“跑啊——!”

廢土人四散而逃。

但往哪兒跑?

前麵是荒野,後麵是荒野,左邊是荒野,右邊還是荒野。

他們跑了幾步就停下來了,因為大地在動。

地麵在鼓。一個一個小鼓包從黃土裏拱起來,像有什麽東西在地下翻滾。

鼓包裂開,黑色的蛇頭從裂縫裏探出來,三角頭顱高昂,猩紅的信子吞吐,發出嘶嘶的聲響。

一條,十條,百條,千條,密密麻麻的黑蛇從地下鑽出來,匯聚成一道黑色的溪流,朝人群湧過來。

鱗片摩擦的聲音匯聚在一起,沙沙沙沙,像無數片刀刃在石頭上磨,聽得人頭皮發麻。

軍官的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失聲狂呼:“鬼蛇!是鬼蛇!”

他隻剩下軀幹和腦袋,在地上扭動,拚命想往後退,但退不了。

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黑山的鬼蛇!它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完了完了完了——”

林劍行站在雨裏,看著那道黑色的溪流從四麵八方湧過來,把他們圍在中間。

糖三腿都軟了,抱著那堆槍,退到林劍行身邊:“劍哥……劍哥怎麽辦……”

他低下頭,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黑蛇,右手握緊了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