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劍行一臉茫然:“殺人?殺什麽人?”
糖三愣住了。
“莽夫行為。”林劍行正氣凜然,“我行事向來謀而後動。”
糖三張著嘴,半天沒合上。他看著林劍行那張理直氣壯的臉,總覺得哪裏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那你剛才幹什麽去了?”
“撒尿。”
“撒了快半個小時?”
林劍行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年輕人,這說明你腎不好。要多鍛煉。”
糖三深吸一口氣,把衝到嗓子眼的髒話咽回去。
他現在確認了一件事:眼前這個人,已經不是昨天那個說要“敬畏謙卑”的林劍行了。
“劍哥。”糖三的聲音有點虛,“你是不是又想出什麽新的……那個什麽真言了?”
林劍行看著他,緩緩開口:“欺軟跪硬,鬥弱舔強。”
糖三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劍哥,你現在陌生的讓我有點害怕。”
林劍行沒理他,往地上一躺,閉上眼睛。糖三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你剛才真的是去撒尿?”
“不然呢?”
“那你還去不去殺軍官?”
“殺什麽軍官?”林劍行閉著眼,“我現在要去黑山。”
糖三的聲音高了八度:“你要去自殺?”
林劍行睜開眼,一腳踹過去:“我去黑山,怎麽到你嘴裏就成了自殺?”
糖三揉著被踹的地方,一臉委屈:“有區別?”
林劍行懶得理他,翻了個身,把後腦勺對著他。
糖三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但看著林劍行那副“再說話就踹死你”的架勢,識趣地閉上了嘴。
他蹲在角落裏,抱著那個蛇皮口袋,獨眼瞪得溜圓,一點睡意都沒有。
媽的,這誰睡得著?
天剛蒙蒙亮,營地就炸了鍋。
“起來!都起來!”士兵的吆喝聲像刀子一樣劃破清晨的冷空氣,槍托砸在鐵皮車廂上,發出刺耳的咣當聲。
廢土人被從凹地裏趕起來,踉踉蹌蹌地站成一堆。
林劍行沒睡夠。他昨晚浪費了太多時間,後半夜又一直在盤算怎麽混進黑山,天快亮才眯了一會兒。
現在被人從地上薅起來,火氣大得很。
十輛運兵車同時發動,引擎的轟鳴聲震得地麵都在抖。
士兵們跳上車鬥,槍口朝外,對準了路兩邊那些衣衫襤褸的人。
“跑快點!掉隊者死!”
廢土人開始跑。像一群被放羊的人,在黃土路上跌跌撞撞地往前趕。
有人跑不動了,腳步慢下來,後麵的士兵就是一槍托。
有人摔倒了,旁邊的趕緊去扶,扶起來繼續跑。沒人敢停。
林劍行跑在人群中間,速度不快不慢。
他的身體早就被裁決之劍強化過,這點運動量根本不算什麽,但他不想太顯眼。
糖三跟在他旁邊,喘得跟拉風箱似的,那隻獨眼半睜半閉,臉上的繃帶都被汗浸透了。
“劍哥……歇……歇會兒……”糖三的聲音斷斷續續。
林劍行沒理他。
一上午就這麽過去了。太陽爬到頭頂的時候,車隊終於停下來。
士兵們跳下車,生火做飯,炊煙升起來,帶著一股肉香飄過來。
廢土人癱軟在地上,像一條條被曬幹的鹹魚,連喘氣都沒力氣。
士兵們吃完飯,把空罐頭隨手一扔,叮叮當當滾了一地。
幾個廢土人眼睛亮了,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搶。
一個鐵皮罐頭在地上轉了幾圈,還沒停穩,就被一隻幹瘦的手抓住了。
旁邊的人撲上來搶,兩個人扭打在一起,在地上翻滾,揚起一片黃土。
又有幾個人加入戰團,有人用拳頭砸,有人用牙咬。
有人把指甲都摳翻了,就為了舔一口罐頭底下的殘渣。
士兵們蹲在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笑得很開心。
“像不像野外搶食的土狗?”
“哈哈哈,太像了!”
笑聲和咀嚼聲混在一起,在空曠的荒野上回**。
糖三蹲在人群邊緣,咬了一口蟑螂蛋白棒。
嚼了兩下,咽不下去,梗在喉嚨裏。
一個中年男人不知什麽時候湊了過來,眼巴巴地盯著他手裏的蛋白棒。
那男人瘦得皮包骨頭,臉上全是灰,嘴唇幹裂起皮。
眼神裏有一種讓人很不舒服的東西x不是乞求,是饑渴。
糖三猶豫了一下,掰了一截扔給他。
男人接住,塞進嘴裏,狼吞虎咽,連嚼都沒嚼就往下吞,噎得直翻白眼。
吃完了,他舔了舔手指,盯著糖三手裏剩下的半截,又看了看旁邊的蛇皮口袋。
“兄弟,還有嗎?我沒吃飽。”
連句謝謝都沒有。
糖三看了他一眼,把剩下的半截也扔給他。
男人接住,又是一頓狼吞虎咽。吃完了,抹了抹嘴,轉身走了。
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個謝字。
糖三蹲在原地,看著那個男人的背影,手裏的蛇皮口袋攥緊了幾分。
林劍行靠在旁邊,閉著眼,聲音懶洋洋的:“還是太年輕啊,糖三。”
不知什麽時候,周圍那些癱軟在地的廢土人都站了起來。
像一群被食物味道引來的蝗蟲,眼睛發綠,嘴唇幹裂,一步一步朝這邊聚攏。
糖三又掏出幾根,掰碎了分給他們。然後他捅了馬蜂窩。
最先那個中年男人吃完,又伸手:“兄弟,再給點。”
旁邊的人跟著附和:
“對啊,再給點。”
“餓了一天了。”
“你還有那麽多,分點怎麽了?”
糖三把口袋往身後一拽:“沒有了。都起開!”
沒人起開。他們的目光越過糖三的肩膀,落在那隻鼓鼓囊囊的蛇皮口袋上。
“他後麵那個麻袋裏全是食物!”
“那麽多,分我們點怎麽了?”
“拿出來!”
有人動手了。
一隻幹瘦的手伸過來,抓住口袋的一角往下拽。
糖三攥住不放,又有幾隻手伸過來,扯口袋、拽衣服、推肩膀。
糖三被推搡得踉蹌,一股無名火從胸口直竄上來,隨手一揮。
衝在最前麵的幾個人像被大運撞了一樣倒飛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人群靜了一瞬。糖三大口喘氣,獨眼通紅,指著不遠處正在收拾行軍鍋的士兵:“他們手裏有食物!你們怎麽不去找他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