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晚抬起眼,這才看向麵前的男人。
燈光下,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額角沁出了汗珠。
“你……”
她想問他怎麽會來。
可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吐出一個字都是那麽的艱難。
保安在這時去而複返,視線緊張的盯著戚晏那隻還在往下滴血的手。
“戚總!”
“您的手流了好多血!”
謝晚和戚晏同時低頭看去。
隻見戚晏的右手手心,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映入眼簾。
刀刃劃破皮肉,鮮血湧出,順著他的指縫滴落在地麵上,暈開刺目的紅圈。
那血色,看得謝晚緊皺眉,呼吸都跟著滯澀起來。
戚晏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
他反而第一時間伸出另一隻完好的手,撫向謝晚還帶著後怕的臉頰。
他的目光裏滿是安慰。
“沒事的晚晚,不疼。”
謝晚頓時眼熱。
怎麽能不疼呢?
那麽深的傷口,血流了這麽多。
他卻還想著來安慰自己。
戚晏就是個大傻子!
戚晏看著她泛紅的眼圈,聲音放得更輕。
“真沒事。”
謝晚心中又氣又急。
擔心,後怕,還有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心疼,讓她眼眶瞬間紅透。
她不再猶豫。
動作迅速地脫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剛剛被扯得淩亂的外套,隨手扔在地上。
緊接著,她又開始解自己裏麵那件白色襯衫的扣子。
一顆,兩顆……
襯衫很快被脫下。
此時謝晚身上隻剩下一件細肩帶的黑色吊帶。
大片白皙細膩的肌膚暴露在微涼的空氣裏,和她此刻焦急的神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看也沒看戚晏,直接將那件還帶著她體溫的幹淨襯衫,用力按在了他流血不止的手心上。
白色布料迅速被鮮血染紅。
戚晏看著她用襯衫緊緊包住自己的手,感受著布料下傳來的溫熱觸感。
他的視線卻落在了她隻穿了吊帶的身上。
燈光下,肌膚白得晃眼。
戚晏勸著。
“晚晚,你快把衣服……”
戚晏還沒說完,就被謝晚急聲打斷。
“你別說話了,我先送你去醫院!”
戚晏看著她。
看著她因為著急,連嘴唇都在控製不住地顫抖。
那雙總是平靜的眼裏,此刻盛滿了對自己的擔心和後怕。
戚晏的心,微微抽痛。
是心疼。
早知道,自己就應該反應再快一點。
不該受這傷。
這樣就不會嚇到她。
保安見狀,立刻上前一步。
“戚先生,謝小姐,我已經安排好了車,就在門口!”
謝晚道了聲謝,隨後扶住了戚晏沒受傷的那隻胳膊。
她動作小心,生怕牽扯到他另一隻手的傷口。
戚晏感受到手臂上傳來的柔軟觸感。
他低頭,就能看到她緊抿著的唇。
她很擔心自己。
這個認知,讓戚晏原本因為失血而有些發冷的身體,升起暖意。
他讓她攙扶著,隨著保安快步往外走。
醫院離雲頂小區不遠。
車子隻開了幾分鍾,便在急診部門口停下。
謝晚扶著戚晏下了車,快步衝進了急診大廳。
“醫生!”
值班醫生很快被叫了過來。
當醫生拿開那件被鮮血浸透,緊緊粘在傷口上的白色襯衫時。
饒是見慣了各種傷口,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眉頭緊皺。
“這怎麽傷的這麽嚴重!”
傷口太深了,皮肉外翻。。
鮮血還在不斷往外滲。
觸目驚心。
謝晚隻是瞥了一眼,就猛地別開了頭。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也不知道有沒有傷到骨頭?
會不會影響到神經?
這戚晏,一路上也沒喊過一句疼,反而還一直在安慰自己。
他總是這樣。
醫生看了看傷口,又看了看戚晏平靜的臉色,語氣嚴肅。
“你這傷口很深,需要立刻清創,然後縫合。”
謝晚站在一旁,指尖冰涼,聲音帶著顫抖。
“醫生,他這有沒有傷到神經?”
“會不會影響他以後的生活?”
畢竟是手……
要是有個後遺症,可怎麽辦?
醫生看了她一眼,又低頭仔細檢查傷口。
“現在還不好說。”
“傷口太深,有沒有傷及深層組織和神經,需要等清創縫合後,再拍個片子詳細看看。”
醫生說著,已經轉身去準備清創和縫合需要用到的器械。
金屬盤裏,鑷子、剪刀、縫合針線。
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就在醫生拿著沾了消毒水的棉球,準備開始處理傷口時。
戚晏卻突然側過頭,看向了她。
他的臉色因為失血而顯得蒼白,眼神卻依舊溫柔。
“晚晚。”
“你先出去,在外邊等我。”
他不想讓她看到接下來血淋淋的場麵。
會嚇到她。
謝晚一愣。
隨即,她搖頭,態度堅決。
“我不出去。”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站得離他更近了些。
“我在這陪著你。”
他為了救她才受的傷。
她怎麽可能在這個時候,丟下他一個人。
戚晏見狀,笑了下:“晚晚啊,你在這,要是待會把我疼哭了,我會不好意思落淚的。”
戚晏為了讓謝晚出去,故作輕鬆,開了個玩笑。
“所以晚晚,就當是給我留點麵子,出去等我行嗎?”
這麽大的傷口,不疼才怪。
戚晏也怪能忍的。
他或許也是因為疼的不行,可又因為男人的麵子,不想讓自己看到他狼狽的一幕。
這才一直在忍。
謝晚聽到這,才勉強點了頭。
“好,我出去等你。”
謝晚出去前。
特地拜托了醫生:“醫生,麻煩你輕點,謝謝!”
戚晏唇角彎了下。
晚晚,還是擔心自己的。
清創室門外,謝晚坐在凳子上不安的等著。
雙手緊緊絞在一起。
她腦子一團亂。
明明說好要保持距離,戚晏卻又為了救她而傷成這樣。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默默地付出。
謝晚眼尾泛淚,心中祈禱,戚晏的手可千萬別有什麽後遺症!
此時的清創室裏。
沒了謝晚在,戚晏也恢複了一貫的平靜。
“開始吧。”
醫生點頭,開始給戚晏縫針。
全程,戚晏一點波瀾都沒有。
他隻是抿著唇,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每一秒,對謝晚來說都是煎熬。
清創室的門緊閉著。
她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也聽不到。
她的思緒不受控製的飄散。
她想到了戚晏毫不猶豫徒手接刀的畫麵。
謝晚越想越亂,越想越不安。
她緊緊的攥著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