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她違背了自己的安排。

而指使她的人,竟然是謝晚!

“你……你是怎麽聯係上她的?”謝鴻文的聲音,因為難以置信,變得有些尖銳。

他死死地盯著謝晚,想要從她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然而,沒有。

謝晚的表情,還是平靜得可怕。

還沒等謝晚回答。

謝鴻文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謝晚!”

“你調查我?!”

這個念頭一旦在他腦海中形成,便如同瘋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他的心髒,讓他幾乎窒息。

她不僅僅是知道了安娜和孩子的存在。

她還知道如何聯係上安娜。

她還知道如何說服安娜,讓她帶著孩子,在今天這個最關鍵的時刻出現!

這需要多少精心的策劃?多少周密的部署?

這絕不是一朝一夕能夠辦到的!

這個逆女!她竟然一直在暗中調查他嗎?

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她還想做什麽?

謝鴻文迎著她驚恐的目光,那雙漂亮的眼,此刻卻銳利如鷹。

謝晚唇角那抹冷嘲的弧度,更深了。

他這副樣子,果然是做賊心虛,生怕被人揭了老底。

謝鴻文看著她帶著嘲弄的神情,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竄了上來。

謝晚同時也攥緊拳頭,唇角跳了跳。

那個深埋心底的疑問,幾乎要衝口而出。

當年,你到底對媽媽做了什麽?

你是怎麽一步步將她逼上絕路的!

可話到嘴邊,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

現在還不是時候。

謝鴻文這種老狐狸,慣會巧言令色,推卸責任。

若是現在就打草驚蛇,他必定會百般警惕,甚至從中作梗。

她想要查清的真相,恐怕會更加艱難。

忍。

必須忍到,能一擊致命的時候。

謝晚壓下心頭翻湧的恨意。

再次開口時,她的聲音裏帶上了幾分刻意的輕佻。

“調查?”

她輕笑一聲,那笑聲卻不達眼底。

“自然是,好好查一查,那些能讓你不痛快,能讓你難受的事。”

“沒想到啊,運氣還真不錯。”

“就這麽,查到了安娜的存在。”

謝晚的目光,重新變得冰冷銳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直刺謝鴻文的心髒。

“謝鴻文。”

“你方才,口口聲聲質問我,有沒有把你當成父親。”

“這句話,現在,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你,可曾有過半點做父親的樣子?”

她向前一步,逼近他,眼神中的嘲諷更濃。

“司城是什麽貨色,整個榕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你為了攀附司家,為了那所謂的城東項目。”

“就這麽迫不及待地,將我從戚家的交易場上扯下來,又一把推到了司家的屠宰案上!”

“這就是你,謝大董事長,為人父的做派?”

“把我當成什麽了?”

“一件可以隨意擺弄,用來換取利益的貨物嗎?”

謝鴻文被她這番話噎得心口一窒。

他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此刻更是青一陣白一陣,難看到了極點。

貨物?

謝鴻文深吸一口氣。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被她牽著鼻子走。

這個謝晚,今非昔比,她變得太會拿捏人心了。

他死死地盯著謝晚,眼中閃過絲狠厲。

“謝晚!你別不知足!”

“司家哪裏不好?”

他像是要說服她,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你想想你自己的名聲!”

“整個海城,誰不知道你和戚朗那點破事!”

“現在戚家不要你了,你以為你還能找到什麽好人家?”

謝鴻文越說越覺得理直氣壯,聲音也跟著高了幾分。

他眼中那點曾經僅存的父女情分,早已被巨大的利益和眼前的糟心事消磨殆盡。

現在,他隻覺得謝晚就是個麻煩,一個巨大的麻煩。

若不是她還有利用價值,他恨不得立刻將徹底她趕出海城,眼不見為淨。

謝鴻文回答:“司城是司家獨子,家裏有錢有勢!”

“你要是能跟他在一起,哪怕隻是做個情人!”

“那也是你幾輩子都修不來的福氣!”

“以後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吃穿不愁!”

謝鴻文說到這裏,語氣裏甚至帶上了絲施舍般的得意。

“我若不是你父親,才不會費盡心思為你做這樣的打算!”

“你以為誰都像你這樣,有機會攀上司家這棵大樹嗎?”

他這番冠冕堂皇的話,說得自己都快信了。

仿佛他真是那個為女兒前程嘔心瀝血的慈父。

而不是那個為了利益,不惜將女兒推入火坑的無恥小人。

謝晚聽著他這番顛倒黑白的無恥言論,隻覺得一陣反胃。

她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嗬。

果然。

謝鴻文,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

明明他是這場交易中最大的獲益者。

可偏偏,還要擺出一副全都是為了她的姿態。

真是惡心到了極點。

她懶得再和這種人多費唇舌。

他永遠隻會從自己的利益出發。

永遠不會覺得自己有錯。

謝晚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這就是她的父親。

一個將親生女兒當成貨物,隨意買賣的父親。

她深吸一口氣,將心底翻湧的情緒盡數壓下。

再次開口時,聲音平穩,帶著冷硬。

“謝鴻文。”

她開門見山,不再有絲毫的拐彎抹角。

“李青芝是個什麽樣的脾氣,你比誰都清楚。”

謝晚的目光,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他最不願麵對的現實。

“她現在,已經知道了安娜母子的存在。”

“等她從醫院醒過來,你覺得,你以後還能有一天安生日子過嗎?”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針,狠狠紮在謝鴻文的心上。

他臉上的得意與理直氣壯,瞬間僵住。

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難堪。

李青芝的脾氣……

他太清楚了。

那個女人,一旦發起瘋來,是什麽事都做得出來的。

這些年,他自認將安娜和那個孩子藏得很好。

卻沒想到,還是被謝晚這個逆女給翻了出來。

而且,還是在這樣的時機,用這樣的方式,公之於眾。

謝鴻文的心,沉了下去。

他甚至能想象到,李青芝醒來後,謝家將會是怎樣一番雞飛狗跳的景象。

隻怕,整個海城,都要看他們謝家的笑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