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晚突然出聲,打斷了他未竟的話。
“你覺得什麽?”
她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謝鴻文臉上的笑容一僵。
他沒想到謝晚會突然開口,更沒想到她會是這種語氣。
這丫頭,今天怎麽不按常理出牌?
以往這種時候,她不都是沉默以對,或者幹脆甩臉子走人嗎?
今天竟然還主動問起來了。
謝晚沒有等謝鴻文回答。
她說完那句話,便又轉過頭,目光落在了身旁油膩的司城臉上。
司城正咧著嘴,一臉垂涎地看著她。
被謝晚清冷的目光一對上,他先是一愣,隨即那猥瑣的笑容咧得更開了。
美人主動看他了!
這是不是代表,她對自己也有意思?
謝晚看著司城,心中翻湧的惡心感更甚。
她強壓下不適,繼續開口。
“是覺得,我和司少爺相配?”
李青芝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謝鴻文。
謝鴻文也是一愣。
他仔仔細細地打量著謝晚的神情。
那張漂亮的臉上。
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怒。
這丫頭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難道是想通了?
知道反抗無用,所以打算順水推舟,為自己爭取點好處?
謝鴻文腦中念頭急轉。
他很快就將謝晚這突如其來的配合,理解為一種識時務。
畢竟,她被戚家二少退婚的事,在海城上流圈子裏,早就不是什麽秘密了。
如今能被司城看上,已經是她天大的造化。
她一個被退過婚的女人,還有什麽資格挑三揀四?
想到這裏,謝鴻文緊繃的心弦,鬆了下來。
他甚至覺得,謝晚這是開竅了,知道為謝家著想了。
既然她自己都這麽說了。
那他這個做父親的,自然要順水推舟,把這樁美事給敲定了。
謝鴻文臉上的僵硬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他誇張地大笑。
“晚晚啊!”
“女孩子嘛,這輩子還是得嫁人的。”
“能嫁給小城這樣的,可是你的福氣啊!”
謝鴻文這話,說得冠冕堂皇。
司城更是得意得不行。
他那雙小眼睛,色眯眯地在謝晚玲瓏有致的身體曲線上來回掃視。
他連忙接口,聲音油膩得能滴出水來。
“謝叔,話可不能這麽說。”
“是能娶上晚晚,才是我司城最大的福氣!”
謝晚垂下眼睫,掩去了眸底所有的情緒。
一計湧上心頭。
既然謝鴻文這麽迫不及待地想把她賣個好價錢。
既然他覺得,能攀上司家,是謝家天大的榮耀。
那她,不成全他,豈不是太不孝了?
隻是,這價錢,可就得由她說了算了。
原本,她今天回來,隻是想跟謝鴻文要一百萬。
可現在。
看著謝鴻文那副急於將她脫手的醜陋嘴臉。
謝晚突然覺得,一百萬,太少了。
太便宜謝鴻文了。
也太對不起自己即將要忍受的這份惡心了。
她要讓他好好出一次血。
讓他知道,想賣女兒,是要付出代價的。
五百萬。
少一分,她今天都不會點頭。
謝晚的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她突然說道:“抱歉,我先去上個衛生間。”
司城立馬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那動作,因為過於急切,顯得滑稽。
他那肥碩的肚子,隨著他的動作晃了晃。
“晚晚,我陪你去!”
謝晚忍住想給他兩巴掌的衝動。
麵上卻維持著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緊接著說出的話,也模棱兩可,充滿了暗示。
“司少爺。”
她的聲音,故意放柔了。
“既然我爸都放話了。”
謝晚頓了頓,目光輕輕掃過司城那張寫滿了欲望的臉。
“那我們,或許來日方長。”
“所以啊,你不用急這一時。”
先穩住這個豬頭,再跟謝鴻文好好算這筆賬。
司城聽到謝晚這番話,那雙小眼睛裏瞬間迸發出驚喜。
他下意識地,和旁邊的謝鴻文對視了一眼。
兩人眼中,都飛快地劃過絲算計的精光。
謝鴻文看著女兒這般順從的模樣,可莫名的,他又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這謝晚,一向是塊難啃的硬骨頭,倔得很。
今天,確實是反常。
謝鴻文雖疑慮,但心中又很快被另一個想法壓過。
其實還值得慶幸,因為謝晚沒直接撂挑子走人,也沒當著司城的麵和自己吵架。
她的反常,或許是因為她自己也清楚。
她的名聲,在海城已經臭了。
畢竟先被戚家退婚,又被攪進去戚晏和張晚意之間的小三風波中,現如今司少爺還能看上她,她也該偷著樂才對!
謝鴻文腦中這般想著,那點疑慮便也散了七七八八。
想到這,謝鴻文露出真心笑容,衝著謝晚道,“快去吧,我們等你回來開飯!”
謝晚點頭。
她轉身,離開了餐廳。
從餐廳出去後往左邊繞進去,便是衛生間。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然後反手將門合上,落了鎖。
臉上的那份假意維持的笑,瞬間被冰冷的譏諷所取代。
謝晚從包裏拿出手機,指尖劃過屏幕,找到梁亭亭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立刻就被接通。
那頭傳來梁亭亭焦急的聲音,“晚晚?怎麽樣了?”
謝晚走到洗手台邊,看著鏡中自己那張沒什麽血色的臉,聲音平靜。
“亭亭,事情果然和我預想中的差不多。”
梁亭亭在電話那頭一聽,聲音充滿了憤怒。
“這個謝鴻文!天下怎麽會有他那樣賤的父親!”
“簡直是畜生不如!”
謝晚早已失望透頂,如今,謝鴻文無論做出什麽事她都不會覺得驚訝。
對於父親這個詞,她心中早已麻木,泛不起任何波瀾。
“亭亭,按照之前我和你說的辦。”
梁亭亭立刻回應,語氣裏帶著股解氣的快意。
“晚晚,你早該這樣報複謝鴻文了!”
“他根本不配為人父!”
“你放心吧。”
“你交代給我的事我一定會給你辦好,咱們這次一定要讓謝鴻文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讓他知道,賣女兒是要付出代價的!”
謝晚嗯了聲。
“亭亭,辛苦你了。”
“跟我還客氣什麽!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等著我的好消息!”
梁亭亭爽快地掛了電話。
謝晚洗了個手,裝好手機,深呼吸一口氣後,便推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