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晚的呼吸一窒。

他怎麽會拿到?

萬經理不是說會按流程處理嗎?

“謝特助。”

“你身為總裁特助,直屬上司是我。”

“你的辭職,需要我同意後,才能生效。”

謝晚的怔愣也隻是瞬間就消失。

既然已經被他知道,那也沒什麽好遮掩的。

她伸出手,將那份辭職報告,重新推了回去。

動作平靜,眼神坦然。

“戚總。”

“那我現在就向我的直屬上司報告,我要辭職。”

“還請戚總能批準。”

她說的斬釘截鐵,是鐵了心要走。

戚晏沒有去接那份報告。

“理由。”

謝晚垂下眼簾,避開他過於深邃的視線。

“私人理由。”

這個回答,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他聽完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提醒道:“謝特助。”

“你在公司,還沒有一個月。”

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語氣依舊平靜。

“戚總。”

“公司製度裏,好像並沒有規定,員工不能在一個月內辭職。”

她把規章製度都搬出來了。

一副油鹽不進,非走不可的架勢。

她清麗的臉龐上滿是堅決。

戚晏望著她。

在得知謝晚提辭職的那瞬間,他是有些生氣。

氣她遇到事情,第一反應永遠是推開他,遠離他。

氣她寧願拿著那張帶有羞辱意味的支票,也不肯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

可再多的氣,再多的失落。

在此時對上她那雙眼睛時。

他終究,還是拿她沒辦法。

不想看她失落。

對於她的請求,哪怕自己是不願意的,但也隻想如她所願。

戚晏在心裏無聲地歎了口氣。

在她麵前,他好像永遠學不會真正的強硬。

他看著她的決絕,聲音放緩了些。

“想辭職,是因為今早爺爺的話?”

謝晚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地問出來。

她沉默了兩秒。

最終還是選擇了如實回答。

“是。”

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回視他,沒有絲毫躲閃。

“戚總,爺爺說得對。”

“我本來就隻是戚氏的一名員工。”

“我們之間的距離,應該保持在老板和下屬的範疇內。”

她刻意加重了老板和下屬這兩個詞。

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所以,還請戚總不要再越界了。”

戚晏壓下心頭那股澀意。

他知道她是在故意用這種方式推開他。

用這種職業化的冷漠,來斬斷他們之間好不容易才滋生出的那點曖昧情愫。

他往前又走近一步,現在幾乎是貼近了她。

他低頭。

“晚晚。”

“我不會同意爺爺的安排。”

“不管是讓張晚意住進我家,還是幹涉我的私事。”

“你也沒必要,將他的話聽進去。”

他看著她,眼神認真。

“你隻要相信我就好。”

“至於其他的,一切有我。”

謝晚心中咯噔一下。

誰不想能有個人無條件的保護自己呢?

她知道,戚晏是真的想對她好。

可她也真的累了。

她也不想看到戚晏,因為她,而和自己的家人產生隔閡,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他應該有更輕鬆,更匹配他身份的生活,而不是因為她,而不斷地去和家人對抗。

這對她,對他,都不公平。

謝晚看著戚晏的眼睛,最終還是冷漠的說出了那句話。

“戚總,你說你會保護我。”

“可是你忘了,我現在遭受的這一切,都是你們戚家帶給我的。”

“遠離了戚家,我也就遠離了危險和麻煩。”

“不是嗎?”

戚晏沉默了。

他半天沒回答。

謝晚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大概心中難受吧。

“戚總。”

她再出聲時,比剛才更冷硬了幾分。

“還請你放過我。”

“別讓我每天都過的都很累。”

戚晏抬眼。

像是自嘲。

“晚晚。”

“這期間,你每天都過得很累?”

謝晚聽到他嘲弄的語氣。

心,狠狠一顫。

她差點要脫口而出說不是。

可理智卻死死拉住了她。

她不能動搖。

她看著他受傷的眼神,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然後,她撒了謊。

“是。”

“非常累。”

戚晏後退一步。

原來,那些他以為的靠近,那些他想要給予的溫暖,守護,在她看來,竟然都隻是沉重的負擔。

是他的存在,讓她疲憊不堪了。

他想給她的是安穩,是快樂,是她可以卸下所有防備,安心依靠的港灣。

可現在看來。

他給她的,卻是累。

謝晚的眼中,也確實夾著麻木。

戚晏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黯淡下去。

如果留在他身邊,對她而言是一種煎熬。

那他再強留,又有什麽意義?

戚晏伸出手。

這一次,沒有絲毫猶豫,接過了謝晚遞回來的辭職報告。

他的聲音,也恢複了最初的冷淡。

“謝特助。”

他叫她。

用的是最公事公辦的稱謂。

“你可以去交接你的工作了。”

“新的特助來了後,我就批準你的辭職。”

謝晚的心揪了下。

他同意了。

也好。

這不就是她想要的嗎?

徹底撇清關係,遠離這一切。

可為什麽,心口此時會覺得有些空落落的。

甚至,還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

她壓下心頭那點異樣。

麵上維持著平靜。

她問:“新特助大概什麽時候來?”

戚晏看著她。

看著她連一天都不想多等的樣子。

心頭的澀意,又翻湧了上來。

戚晏說:“盡快。”

“爭取一星期內。”

謝晚再次點頭。

“好的戚總。”

她說完,不再看他。

轉身,朝著辦公室門口走去。

戚晏沒看到。

謝晚轉身離開辦公室的那一刻。

臉上瞬間染上的落寞,和眼底一閃而過的難過。

戚晏站在原地。

沉思著。

他想到今早,乃至更之前爺爺一直在用戚家,戚氏,家族來壓他。

讓他做身為戚家繼承人該做的事。

讓他不能出格。

讓他按部就班,讓他聯姻。

就因為這些身份,家族的榮譽,導致他甚至連想和喜歡的女孩子在一起都做不到。

戚晏腦子裏逐漸升起個想法。

或許,他也該脫離戚家,另立門戶了。

他有能力,也有信心,不依靠戚家,也能闖出一片天地。

為了晚晚,為了他們的未來。

戚晏抬起眼,從落地窗望下去。

底下的人流車水馬龍,都在為了自己喜歡的生活努力奔波。

戚晏再次轉身時。

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我有事需要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