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個時辰之前,周執還在因為今天沒見著張蕾而情不自禁心慌。

現在終於得償所願和她再見,卻又不知道該講什麽了。

剛才老白和他講的那些事兒,搞得他心裏邊難免生疑,白且的父母遇害,他自己也在多年之前被逃出家門,而後因禍得福,得到了鬼眼。

這一切看似沒有任何聯係,但不知為何卻讓他覺得其中必有蹊蹺。

張蕾看出了他的心慌,從椅子上站起了身,走到了他邊上。

“別一天到晚板著個臉了,周執,你就不問問我今天早上去做什麽了?”

周執現在心頭煩亂,平時他就招架不來張蕾,更別提現在了。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然後才抬起頭看向麵前的張蕾。

“你不就是回家一趟去處理家族裏邊的事兒嗎?畢竟是家主,都可以理解,還有什麽別的問題?”

張蕾看著周執往後退的一步,眼神停留了片刻,然後才抬起眸。

“你姐姐我在,怎麽可能有問題?你這種時候應該往好事的方向想想。”

周執這會兒實在是想不出來張蕾與他已經算是不敢相認的陌路,還能有什麽好事。

所以他隻是悶聲聳了下肩膀,輕車熟路的走到了自己平時躺著曬太陽的椅子旁邊。

但他還沒來得及坐下,張蕾一把揪住了他的後衣領。

周執下意識想要掙脫,卻沒成想,張蕾看似嬌小,手勁兒卻挺大,愣是拽著不放,把他拖到了一旁白且的麵前。

然後,然後從手中拿出三支竹簽,放到了二人麵前。

這竹簽看起來是桃木製成的,像是往日裏拿來求簽卜卦時候用的器具,隻不過上麵沒有寫凶吉,而是在末端都寫了個“人”字。

周執從張蕾手裏接過了竹簽,左右打量一陣,沒看出什麽蹊蹺。

反倒是白且,眼神顯得有些驚喜。

接過竹簽之後看了兩眼,然後又摩挲了兩下末端寫字的地方,片刻之後像是確認了什麽,扭過頭,看向了張蕾。

“鬼市的入門簽,這東西你是從哪裏來的?”

張蕾笑了一下,少女一般的麵容笑得甜美。

不過他並不打算回答白且的話,而是悄然將自己那隻竹簽收回身上,然後打開了隨身攜帶的小扇子。

“我自然有我的辦法,我就問你們,今天陪不陪我去一趟?”

白且毫不猶豫點了頭。

“去,當然要去。組織早就對那地方有所懷疑了,隻是一直抓不到蹤跡,今天去了我一定會仔細觀察其中運作的原理的。”

張蕾聽完隻是笑了一下,然後輕輕道:“有些東西你還是別深究的好。張主任能把你找來,真算得上他的福氣,但這回我是帶你們倆去逛玩的,你最好別公事公辦。”

說罷,她眼波流轉,又看向了另一旁的周執。

“你呢?這鬼市可是一月一次,沒有門道神仙也進不去的地方。這裏頭的人手段萬千,隻要出得起價錢,什麽情報都買得到,你不感興趣?”

情報。

周執聽到這個詞,眼前一亮,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情報。

雖說他時至今日都不知道暗地裏一直追著他的人是什麽身份,但他願意抓住這個機會。

“我願意去,在什麽地方?什麽時候?”

張蕾看起來對他的回答很滿意,勾了一下嘴角。

“既然是鬼市,自然要等夜深人靜,子時午夜才會開。”

一邊說著,他走到了周執的麵前,扇子微微挑起了周執的臉。

“最近你也太憔悴了。”

用隻有二人聽得到的聲音,說了一句之後,她咳嗽兩聲,立馬轉向了正題。

“隻不過初入鬼市,人不得有人氣,像你這樣的倒是正好。你們倆收拾收拾,別把臉給露出來,最好全身上下都裹起來。”

一番交代之後,周執和白且二人被趕鴨子上架,不得不順著張蕾的心情,開始在據點找符合她的要求還能穿的衣服。

吵吵嚷嚷一下午很快就過去了。

子時,掐著時間,頭頂上本來皎潔的月光被烏雲遮住。

有月無星,整個夜空隻需抬頭望去,便能感覺到仿佛觸手可及。這一夜,單看星象都能察覺到它的不同。

原本說要帶二人前往鬼市的張蕾,依舊絲毫不慌張待在據點裏頭。

下午的時候曾經來了幾個張家的人,給張蕾送來了適合她的袍子,還有幾人的晚飯。

從中午一直到午夜,三人都一直待在據點裏頭沒有出門。

而牆上的鍾才剛剛到十一點,一直安穩的坐在沙發上喝茶的張蕾,忽然站起了身。

此時她身穿一套黑袍,雖然看不見臉,卻依舊能瞧見婀娜的身形,桃子的邊緣有精致的紋路,有漂亮的金色絲線紡織而成,一看便讓人覺得很是貴氣。

至於周執和白且,兩人穿著的袍子本是披風,是由白且自己在據點裏頭找了兩塊破布,分別縫上了帽子。

三人站在一塊兒,仿佛富家大小姐帶了兩個隨從。

張蕾倒是對這樣的效果很滿意,甚至還誇讚了幾句。

她帶著幾乎有些犯困的好人,從去年的房屋裏頭走了出來,走到大門口。

與此同時,她向身後的二人低聲叮囑。

“你們倆從現在開始,將入市簽好好捏住,要記住,不論何時,若是有人想看,都不能給他們瞧,直接換個話題或者不理他們就行。”

一邊說著,她作為示範,將素手伸出,隻見,她將那入市簽豎著,手攥成拳頭,夾住一端,藏在了手中。

她將手垂下,再藏於袍中,乍一看,沒有人能看出她手中還有一隻竹簽。

然後她又將手抬起,將拳頭展開,示範了一遍若是手上想要放鬆,應該如何握住竹簽。

最終,在走到門邊上將門推開之前,她再三叮囑,無論如何,竹簽上的人字都不能讓別人看見,也不能離開自己的手,最好不被人察覺。

叮囑完之後,他又檢查了一分,恬靜三人臉上蒙著的,布沒有落下來的可能他這才將據點的大門打開。

周執原本記得,的外頭的路是條小巷。

可此時打開門看去,一晃眼,卻是一條燈火通明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