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雲密布,並不是超度陰魂的好日子。

周執沿著滿是墳包的山穀走了約莫有幾分鍾,鎮魂鈴的聲音越發的響亮。

“鈴雖響,但其聲浮躁,這做法的小子膽子倒是挺大,隻可惜本事還不夠。”

周執歎了一聲,然後放慢了腳步,按照聲音來看,那做法的人就在不遠處。

而且行至此處,周執發現這山穀的構造有些奇妙。

乍一眼看去,這不過是一座墳山和隔壁另一座山夾縫形成的狹小山穀,但是仔細看,山穀之中樹木成蔭,但可見陽光,頗為開闊,有山有水。

竟也算得上是一處好風水。

而且眾多墓碑在修建之時,似乎以某個地點為中心,空出了一片平坦的壩子,而後兩邊才是數不清的墓碑,都是朝著那壩子擺放的。

遠遠的,周執看著那壩子,石頭打了底,上麵刻的紋路看起來是周天八卦。

想必當初建造之時,設計的人就已經想好了將此處作為超度做法之人的立足點。

如此規範的群葬地確實少見,不過得虧有這樣的設計,周遭葬了這麽多墳,但是這地方的陰氣並沒有山上濃鬱。

一邊想,周執已經停下了腳步。

他本就生得瘦削,隨便找了個山穀中的樹木,側身,站在後麵,便足以藏住自己的身形。

隻見,在那刻了八卦的石壩上,正站著一個身著白色風衣之人,這會兒他一手鎮魂鈴,另一隻手上似乎還拿了些什麽器具。

口中念念有詞,目光微閉,完全沒察覺到周執的存在。

因為距離稍遠,周執一時看不清楚那人的臉,不過他的動作以及身形倒是讓周執覺得似曾相識。

周執到這人周圍的時候,他正超度到一半。

手中的青銅鈴鐺不曾停過,另一隻手則不時抬到眼前。

周執費了老大勁兒才看出來,他拿著的居然是本翻開的書。

“現學現賣?在這種地方一邊看書一邊超度如此巨量的陰魂,這人是認真的?”

周執震驚之餘,又覺得有些好笑。

這地方也算得上是荒郊野外了,且不說他是怎麽找著這片地兒的,在這兒做這麽荒唐的事情,除了腦子不好使,周執想不到第二種可能。

使用鎮魂鈴這玩意兒,需要全神貫注。

那人搖鈴搖到現在,倒也沒出什麽岔子,此時雖然沒有太陽,周遭的地麵上,卻有幾個像是人形的影子。

這幾個影子隻是站在石壩子外麵,一動不動,仿佛正在觀望。

周執同樣注意到了這些影子,這便說明鎮魂鈴確實起了作用。

但他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在這山穀中,起碼有成百上千的墳堆,怎會隻有如此少數幾個陰魂會被鎮魂鈴所吸引?

倒也不能排除做法這人本事不夠的可能性。

周執站在了旁邊,暫時沒了離開的打算,他有預感,這事情發展得不對頭。

隻見那搖鈴的人左右環視了一遍四周,在看到那幾個石壩邊上的黑影之時,猶豫了片刻,而後才將手中拿著的書又翻了一頁。

仔細查看一番,他將書放到了地麵上,又把另一種手中的鎮魂鈴舉得更高。

另一隻手同時開始結印。

他口中的咒文也念得更加大聲,周執聽著這聲音,倍感熟悉。

“陰魂難存於世間,苦於尋道,今日我為引路人,帶汝輪回……”

這小子已經背得足夠順暢,但是卻難掩他這咒文定然是緊急趕製,才剛剛背下來的。

“叮——”

將口中的引魂咒念了三遍之後,他手中高高舉起的鎮魂鈴輕輕一晃。

清脆的鈴聲仿佛並不是自空中傳來,而是直接在腦海中響起。

周執那隻之前還頗為疼痛的鬼眼,忽然感受到一陣如若泉水一般溫暖的氣息,漸漸浸入其中。

但周執的表情並沒有變好,而是立刻緊鎖起了眉頭。

“按照正常情況,鎮魂鈴作響,鬼眼之中的陰魂應當被削弱,由此產生輕微涼意才對,他這是……”

果不其然,周執扭頭看去,隻見原本在石壩周圍的眾多黑影在聽到鈴聲之後,忽顯躁動,紛紛往石壩之上蔓延而去。

而站在石壩正中的那個年輕人則是看到了什麽,忽然停下了手中的青銅鎮魂鈴,全身上下一僵。

周執見狀實在是看不下去,從樹後走了出來,對著那人的方向一聲大喝。

“停下來幹嘛!要是繼續搖說不定還有成功的可能,你現在停了指定得完蛋!”

那人扭過頭來,在看見周執的一刹那,似乎有些驚訝不過卻因此也定住了身形,連忙再次搖動手中的鎮魂鈴。

“叮——”

再響一聲,這回卻沒了原先那種溫暖之感。

相反眼前的場景似乎隻是一個眨眼之間便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本就是沒有太陽的陰天,頓時還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白色的霧蔓延在諸多墓碑之上。

而原本空曠的石壩子上,除了站著的那個年輕人,隻一瞬,又出現了幾個直直站著的黑影。

這幾個影子乍一眼看去,幾乎凝成實體,每個都有人那麽高,但是卻一片漆黑,看不清楚麵目,甚至分不清楚正反。

“壞了,我居然也跟著入了障!正這倒黴小子真會弄事兒!”

周執聞言未見驚恐,隻是一聲低罵,而後三步並作兩步,開始往那石壩子上走去。

隻是還未來得及將步子完全打開,他即便覺得腳腕處好似有什麽東西正在拉扯他。

低頭看去,薄霧籠罩著的墳墓中,出現了許多原先未曾出現的殘肢斷臂,從腦殼到眼珠子啥都有,它們無一不是四分五裂,但都在往周執所在的方向蠕動。

而此時勾著周執的,正是一隻已經腐爛到能看見白骨的手。

隻憑一眼,周執便清楚地看到,這上麵有許多帶著蛆蟲的爛肉,正在往地上掉。

周執眼皮子都沒抬,直接抬起了腳,然後毫不猶豫,一腳踩在了這隻斷手上。

哢嚓一聲,手上的骨頭盡數斷裂,上麵的腐肉更是被踩成了一灘肉泥,其中還有些許蛆蟲在被碾過之時發出了爆開的聲響。

“就這點東西還想惡心我?我這玩意兒我見的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