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中年男人瞬間都將眼神落在林旭的身上。

他們之前大概是沒有看到薛可兒牽著林旭進教室。

禿頂男人嗤笑著問道：“這位小同學管得未免也太寬了些吧？人家可兒都沒說不願意，輪得到你來說麽？”

另外那個男人則是意味深長道：“年輕人，還不諳世事呢！”

本來有些意動的薛可兒巧笑嫣然地看了眼林旭，又回頭看禿頂男人，道：“不好意思，我賣酒，但不陪酒。”

兩個中年男人微愣，神情都是有些僵硬起來。

隨即禿頂男人道：“我和我那些朋友每個月在KTV的花銷加起來起碼超過二十萬，你真不要這些業績？你也能提成不少吧？”

他知道，像是薛可兒這樣又上夜大，又上班的女孩，經濟情況肯定好不到哪裏去。而且，十有八九是那種有追求的女孩。

而追求，往往是要通過金錢來實現的。

薛可兒卻是道：“我雖然很想要業績，但我更不想我的男朋友不開心啊……”

說著，竟是直接伸手挽住了林旭的胳膊，還將自己的腦袋依靠在林旭的肩膀上。

林旭感覺到有柔軟觸碰在自己的胳膊上，肌肉瞬間緊繃起來。長這麽大，他還很少和女孩子這麽親密接觸過。

兩個中年男人深深打量薛可兒幾眼，隨即訕訕一笑，轉身向著自己的座位走去，很快竊竊私語起來。

薛可兒鬆開了林旭的手，抿了抿嘴唇，道：“抱歉，拿你當擋箭牌了。”

林旭聳聳肩膀笑笑，“沒事。看他們兩個就知道不懷好意。”

薛可兒聞言噗嗤笑出聲來，“你怕他們兩個把我給吃了啊？”

林旭反問道：“難道你自己不怕嗎？”

薛可兒心情極為不錯，眨著眼睛道：“我才沒那麽笨呢！要不然，早就被人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很顯然，她對這兩個中年男人的心思也是心知肚明。

林旭點點頭，“不過我覺得你還是換個工作比較好。那樣的地方烏煙瘴氣，終歸不算是什麽好工作。”

薛可兒露出些許無奈之色，“我也想換工作，可晚上的工作除去KTV裏勉強算幹淨些，還有什麽地方可去？”

林旭聞言不禁疑惑，“你不能換成白天的工作麽？”

薛可兒微笑道：“我白天也有工作的啊，在服裝店做導購呢！”

但林旭卻是能夠從她的眼眸深處看到深深的苦澀和無奈。

一個嬌滴滴的女孩子，兼職兩份工作的同時還上夜大。他很難想象，到底是怎樣的壓力才能將薛可兒逼迫到這麽拚命。

而如果薛可兒願意，想必這個社會上會有許多人每個月都出錢養她，但薛可兒沒有那樣做，顯然是有著自己的操守。

這個刹那，林旭心中不禁對薛可兒生出許多佩服。

他覺得自己在上班的同時還考駕照、上夜大，已經算是努力，但和薛可兒比起來，還真是差得遠。

薛可兒完全已經是在壓榨自己了。

輕輕歎息後，林旭忍不住問道：“何必讓自己這麽累呢，單是服裝店，或是KTV的工資，難道不夠你的花銷麽？”

薛可兒抿了抿嘴，“你想聽麽？”

林旭點點頭。

薛可兒緩緩說道：“我家裏是住在農村的，那種可能你很難想象的偏遠落後的農村。村子裏很窮，連棟樓房都沒有，村裏和我同齡的女孩子都是上完初中就出去工作了。我讀書的時候就對自己說，一定要考個好大學，讓家裏人都搬到城裏，過上好日子，但是我爸媽不讓我讀了，剛念完初中，他們就讓我出來打工。”

說著，她臉上已是露出苦澀，聲音愈低，“我不答應，甚至連離家出走的把戲都用出來，終於讓我爸媽妥協了。但他們還得供我兩個弟弟讀書，所以……他們說我繼續上學可以，不過他們不會給我負擔任何費用。我答應了，高中三年，我的學費、生活費都是自己勤工儉學掙的，還有學校裏的獎學金。那時候看著班上的同學很多都能吃雞腿，而我，每天隻能吃兩頓，而且還都是素菜。我告訴自己，隻要熬過這段時間，熬到大學畢業參加工作，我就能過上好日子。但是……我還是沒能上大學。 ”

她說得很認真，似是陷入到回憶裏，連自己眼角有淚光都沒有察覺。

“為什麽？”

林旭也很認真的聽著，追問道。

薛可兒道：“因為我兩個弟弟在我高中畢業的時候都已經上高中了，我爸媽負擔不起，讓我出來工作，給家裏貼錢。”

林旭不禁皺眉，“你初中畢業你爸媽就讓你出來打工，為什麽不讓你弟弟出來打工？”

薛可兒苦澀地笑著，道：“重男輕女是我們村的傳統，每家每戶都是這麽做的。在我爸媽的眼裏，隻有兩個弟弟以後才是家裏的頂梁柱，而我這個女兒，早晚會要嫁人。嫁了人的女兒，那就是潑出去的水了。”

說著她看向林旭，“這樣的村子，你應該很難想象吧？”

林旭輕輕搖頭，“其實我也是從山村裏出來的，那個村子，和你們村子的情況差不多。”

這話讓得薛可兒微微詫異。

她沒想過，穿著光鮮得體的林旭竟然也會是從山村裏出來的。

而林旭又問道：“所以，你高中畢業就出來打工了？”

“是啊！”

薛可兒點點頭道：“現在都已經在外麵打工五年了。”

林旭皺眉道：“那你兩個弟弟也高中畢業了吧？在上大學？”

“沒有。”

薛可兒道：“他們兩個好玩，讀書不認真，沒能考上大學。現在在家裏跟著我爸媽種地。”

林旭聞言疑惑：“既然這樣，那他們應該已經不用你負擔了，你還這麽拚命做什麽？”

薛可兒些微沉默了下，道：“他們都還得娶老婆，我爸媽都是種地的，能養大我們都已經不容易。娶親的錢，得我來掏。”

林旭挑了挑眉頭，歎息道：“我覺得你應該可以和你爸媽說清楚的，這麽下去，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呢？等你幫你兩個弟弟娶了媳婦，要是你爸媽還說要你幫他們在城裏幫他們買房子、找工作，你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