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抿唇,眼眶泛紅:“我倒是無所謂,可我夫君他……他要做體力活,隻靠這麽點飯食也不成呀,五弟妹,要不你幫我去和娘說說,讓娘發發慈悲吧。”

“我不去,我可不行!”裴婉貞慌忙擺手,好像要逃離什麽髒東西一樣連忙將李氏給推開,“這是娘的意思,我哪敢多說什麽?你別為難我。”

“五弟妹……”

李氏笨嘴拙舌,講不出什麽道理來,隻能白著急。

江嬌摸摸下巴,若有所思:“裴婉貞!”

裴婉貞僵了下:“做什麽?”

江嬌問她:“你吃什麽?”

“我,我吃……”

裴婉貞哪敢在江嬌麵前暴露自己要和陸婆子一起開小灶的事,倆眼珠子到處亂瞟,支支吾吾的。

她不回答,李氏便在旁邊替她回答了:“她吃幹的。”

江嬌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憑什麽她吃幹的?”

李氏愁容不解:“這也是婆婆的命令。”

裴婉貞眼珠子到處亂轉,想開溜。

江嬌卻好像旁邊也生了眼睛一樣,一把將她死死揪住。

裴婉貞急了,使勁兒想將江嬌推開:“你放開我,你放開!”

江嬌的手好像鐵箍一樣,死死拉著裴婉貞不放手,沉吟片刻開口:“大嫂,你不是怕大哥吃不上飯沒勁兒幹活嗎?這好辦,讓裴婉貞把她的飯讓給大哥就行。”

江嬌這話說得活像個判官。

李氏一愣,訥訥。

裴婉貞氣得跺腳:“憑什麽!”

“憑我的拳頭!”江嬌也懶得跟裴婉貞講道理,直接拎起拳頭威脅她,“別以為我不知道,先前婆婆做出決定的時候,你肯定沒少在旁邊煽風點火,坐享其成!怎麽,剛才聽見其他人都隻能喝粥的時候你光知道高興,現在自己吃不上幹的,就高興不出來了?我呸,惡心東西。”

裴婉貞被罵得眼眶一陣陣的紅:“你!我要把你說的話告訴娘,我要讓娘知道你是個什麽樣的惡女人!”

江嬌冷嗤:“你當她不知道呢?”

裴婉貞,“……”

她張了張嘴,不說話了。

江嬌一撒手,直接將裴婉貞扔了出去,扔得老遠:“不是要去告狀嗎?快去,我在這兒等著。”

裴婉貞擦擦淚,哪敢多說一個字,迅速跑了。

李氏看得目瞪口呆。

方才江嬌這做派可以用兩句詩來概括,如同人間降魔主,真是人間太歲神!她在旁邊看著,都想給江嬌比個大拇指,爽快!當真是爽快至極。

然而轉念想想,李氏又有些發愁,江嬌這樣做當真是將裴婉貞給得罪慘了。

李氏想了想,小聲道:“三弟妹,要不你找五弟妹道個歉吧。”

“啊?”江嬌一愣,費解地看向李氏,“我?給裴婉貞道歉?”

李氏緊張地搓著裙子:“我,我不是要為難你,隻是五弟妹她確實最得婆婆歡心,你得罪了她,在家裏怕是要不好過的。”

江嬌擺擺手,沒當回事,反正她就這個性格,誰要讓她不好過,她也讓誰不好過!

不過……江嬌眼珠子一轉,忽然直愣愣地盯著李氏,問:“大嫂,你是不是很怕裴婉貞?”

“我……”

李氏瞬間語塞。

她瞪大了眼睛,臉色忽紅忽白,有種羞惱的感覺。

偏偏江嬌就不是個會看人臉色的,縱然李氏臉色已經難看得不行,她還是沒發現什麽不對,倆眼珠子直勾勾地落在李氏身上。

李氏先是惱怒,隨後漸漸軟化下來,想想自己先前的反應甚至還有點小恐慌:“三,三弟妹。”

江嬌又問:“你為什麽要怕裴婉貞?”

“我……”李氏臉色難看了一會兒,終於低頭歎了口氣,“我也是沒法子,誰能不怕她呢?在咱們陸家,婆母第一,公爹第二,她裴婉貞就是第三,我不聽她的就要被婆母訓斥,我們大房所有人都要讓著她,這樣的日子,我也沒辦法啊。”

李氏心裏委屈,說著說著便流了眼淚。

江嬌想了想:“其實你不用怕她。”

李氏無奈苦笑:“三弟妹你性子火熱,出身好,又有功夫在身,你自然可以不怕,可我沒法子,我一家子都要安安穩穩過日子呢。”

江嬌問:“你的日子安穩嗎?”

李氏仿佛被一個驚雷劈中,身子顫了顫,低下頭去不說話了。

江嬌還要再說,“你……”

蘇清婉的聲音忽然從灶房窗戶上出來:“江氏,你幹什麽呢?”

江嬌一抬頭:“蘇氏?”

蘇清婉沒好氣地冷笑:“我說我到處找你卻找不見,原來跑到這裏來躲懶了!走,快點跟我回去幹活,你活幹完了嗎你。”

江嬌一邊往外走,一邊嘴上跟蘇清婉繼續互懟:“我幹沒幹完關你什麽事,左右我又不需要你來幫忙!蘇清婉你放心就是了,就算我以後去要飯,我也要不到你頭上。”

倆人爭吵鬧騰著,走遠了。

李氏怔然看著二人的身影,良久咬了咬唇。

她既羨慕蘇氏,也羨慕江氏,她倆都比自己鮮活多了,可她不行,唯獨是她不行……

門外。

蘇清婉和江嬌一起挎著背簍出門,一邊打豬草一邊聊閑天。

蘇清婉問江嬌:“你剛才是在勸李氏呢?”

“勸,也不算勸吧。”江嬌點頭又搖頭,“我就是告訴她,不用怕裴婉貞。”

蘇清婉歎氣:“李氏要是不怕裴婉貞,她就不是李氏了。”

江嬌愣了下,她明白蘇清婉的意思:“可裴婉貞現在本來就……”

“李氏自己的事情,你讓她自己去處理。”蘇清婉擺擺手,語重心長,“嬌嬌你得知道,揠苗助長隻會費力不討好!在現代那會兒你不也幫過實習生嗎,最後那實習生不但不感激你,還反過來對你倒打一耙,這事你忘了?李氏這種事啊,你少摻和。”

江嬌癟嘴:“我當然記得了。”

“那就別管。”蘇清婉拍了拍江嬌的肩膀,“其實李氏也是個幹活利索,說得少幹得多的性子,她要是能好好幫咱倆幹活也不錯,不過……她自己要是立不起來,咱倆也不可能幫她。”

江嬌點點頭。

蘇清婉說的道理,她明白。

可李氏當真能立起來嗎,江嬌並不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