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景深一哽,神色之間瞬間浮現冷意和殺氣。
竟敢如此對他說話,此人該死!
大師傅卻是見慣了這等小混混的,他完全不吃厲景深這一套,回過頭去迅速看向馬三:“馬三爺,這小子狗屁不懂,非要在這裏胡攪蠻纏!這要是鄉村野廚不會做飯還算正常,我可是做了二十年的老廚子,從前在鄉下的時候,我什麽席麵沒做過,還能被這菜的火候給難住不成?”
大廚是這般說的,馬三也微微皺眉。
他也會些廚藝,對麵蘇清婉炸肉的手段他都看得一清二楚,說白了也就是寬油炸肉,沒什麽特別的,這點功夫身邊的廚子肯定也會。
既然廚子沒問題,那問題肯定還是出在材料上!要麽是肉,要麽就是炸糊。
嗖地一下,馬三轉過頭去瞪著大師傅,眼神陰惻惻的。
大師傅愣了下:“三,三爺?”
“你用的這肉,沒問題吧?”馬三冷聲,“是不是肉出了問題?”
大師傅倒抽了口涼氣,開始使勁兒搖頭:“不是!這怎麽可能是肉出的問題?三爺您看看,這東西一整個兒顏色就跟對麵不一樣,分明就是炸糊上頭的問題啊三爺!”
“……”
道理似乎確實如此。
馬三臉色又沉了沉,回頭瞪著蘇清婉那邊。
蘇清婉恰好也在看這邊。
四目相對,蘇清婉微微一笑,緩聲開口:“偷來的東西始終不是自己的,不管你用了什麽手段去偷,手段都不過是徒勞罷了。”
“你!”
馬三大怒,臉色陰沉。
他伸手使勁兒地抓住推車,手上青筋畢露,一副巴不得要跳過來揍一頓的樣子。
蘇清婉絲毫不懼,炸肉的動作都沒停,冷冷地道:“這裏是書院,是讀書的地方,豈能容人在這裏放肆?馬三爺你可要想好了,你現在什麽都不做,說不定還能留在書院,後果不過是蝕本而已,可你一旦出手,你就完了!徹底完了。”
“……”
馬三迫不得已,隻能停下動作。
仔細想想,事情確實如蘇清婉所說,他現在已經沒有繼續發作的餘地,被這麽多人看著,還是被一群能左右他來去的人看著,他能怎麽辦?也隻能息事寧人罷了。
若是這一次,事情不是在眾多學生麵前出的,該有多好。
若是他是在私下裏抓住蘇清婉這一行人狠打一頓,該有多好!
馬三深呼吸了下,怒瞪厲景深一眼,一回頭吩咐大廚:“還愣在這裏做什麽,還嫌自己丟人不夠不成!我們走,現在就走!”
“這……是。”
大師傅愁眉苦臉,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進書院。
眼看著眾人就要走,蘇清婉不緊不慢地叫了一聲:“厲賢弟。”
厲景深原本要跟著馬三一起進去,聽見蘇清婉的聲音,他身子猛地僵硬了下。
馬三懷疑地回過頭來,視線在蘇清婉和厲景深之間反複來去:“她叫你什麽,賢弟?”
“不是。”厲景深想要反駁,“這個賤人,她分明……”
蘇清婉卻好像沒聽見厲景深的惡言一樣,笑眯眯地開口:“說起來,我還得多謝你給了馬三爺假的炸糊房子,你也算是幫了我的大忙呢。”
厲景深:!!
他猛地回過頭去,瞪向蘇清婉的眼神仿佛淬毒。
馬三爺皺了皺眉,懷疑地回頭看向厲景深:“他?幫了你的忙?”、
蘇清婉點頭:“可不是麽?其實我那炸糊確實不簡單,能把炸糊做成這個樣子也頗費了我一番功夫,若是有誰要貿貿然地重複這一步,他就得等著虧本!厲景深居然連這一點都沒跟你說,看來他也是有意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這炸糊不是誰都能碰瓷的,所以馬三爺你說,我不得謝謝他嗎。”
馬三不說話了。
他瞪著厲景深,眼神發狠,如要吃人。
厲景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狼狽地開口反駁:“我絕無此意!三爺,我做的事情都是為了你好,我……”
馬三深呼吸了下,忽然笑起來,擺擺手示意厲景深不必多說:“好了好了,賢弟。”
剛剛蘇清婉叫了自己一聲賢弟,這會兒馬三又來這般叫自己?厲景深微怔,看向馬三的眼神也多了不少匪夷所思的思索,驚疑不定的樣子。
馬三哈哈大笑,拍了拍厲景深的肩膀:“我哪能不知道這婆娘的意思,她啊,無非就是想離間咱們罷了!我可不是這麽輕易便會被人攛掇的人,走吧,我請你去喝酒。”
厲景深鬆了口氣,誠心誠意躬身道謝:“多謝三爺。”
“嗬嗬,謝什麽。”馬三笑眯眯地擺手,“走吧。”
厲景深跟著馬三進了書院偏門,進門的時候還特地回過頭去,冷冷地看了蘇清婉一眼。
這個陷害的仇,他記住了。
遲早有一天,他要將這個仇在蘇清婉身上找回來,讓她終生後悔無比!
蘇清婉麵對厲景深的眼神,一臉的不痛不癢。
厲景深走後,她甚至聳了聳肩,繼續炸肉。
蘇清婉淡定,但其他人可不像她一樣淡定。
一旁的馬暢也忍不住了,問蘇清婉:“你還沒看出來嗎,這群人分明就是要事後回來找你的麻煩!他們……”
蘇清婉微微一笑:“多謝馬兄,不過,我確實不擔心就是了。”
馬暢聽得一愣一愣的:“不擔心,為什麽?”
蘇清婉笑而不語。
前世,像馬三和厲景深這樣的貨色,她可是見過太多了。
說白了,馬三和厲景深都是一樣,隻能共富貴,本質上就是酒肉朋友,對彼此之間沒有絲毫信任。
既然如此,當厲景深的事情出了岔子,當馬三要為此付出巨大代價……馬三怎麽可能不生氣,又怎麽可能不去找厲景深的麻煩。
馬暢沒能得到蘇清婉的回答,有點擔心。
他剛要繼續開口,權當是幫陸晟問的,另一邊,一道身影已經氣喘籲籲地跑到蘇清婉這邊,人還沒到便先喚了聲:“蘇氏!”
這聲音聽著熟悉無比,卻帶著平日裏難得一見的慌張。
蘇清婉微怔,回過頭去看向書院門口:“陸晟?”
來人腳步匆忙,明顯是急著趕出來的,衣服也有些亂,不是陸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