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婉若有所思:“好像也是這個道理。”

馬三哼了一聲:“你知道就好。”

“不過。”蘇清婉頓了頓,看著馬三,緩緩笑了,“這麽大的道理從你馬三爺嘴裏說出來,知道的說你是承包了書院裏的灶房,不知道的,隻怕還以為你是什麽禦膳房的大總管,做下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業呢。”

轟的一下,圍觀的學生們頓時爆發出一陣哄笑。

馬暢格外膈應馬三這鬼鬼祟祟不幹人事的德性,笑得格外的歡。

在眾人的笑聲裏,馬三臉色慢慢黑了下來。

他盯著蘇清婉,咬牙切齒半晌,最終冷哼一聲:“我不跟你這頭發長,見識短的婆娘一般見識!咱們做生意的,真刀真槍才是真本事,我倒要看看學生們是愛吃我這邊老廚子做的酥肉,還是愛吃你這個野狐禪做的!”

話落,馬三狠狠一擺手,回頭吩咐身邊的小廝:“起鍋,燒油!”

小廝得了馬三的命令,立刻把油倒上,拿出個風箱呼呼吹了起來。

一旁負責掌勺的大師傅也拿出幾袋子粉末狀的東西,開始調炸糊。

眾人一個一個忙忙碌碌,儼然一副要搶走所有生意的架勢。

在意這些人的手段,沒用。

要想對付那些不想讓她過得好的人,隻有花心思比對方過得還好,才叫真正絕佳的反擊。

蘇清婉收回視線,一抬頭仍然笑臉迎人:“各位學子,有要小酥肉的跟我說。”

學生們吃了一場瓜。被蘇清婉一提醒才如夢初醒,紛紛掏錢來買酥肉。

馬三在對麵重重咳嗽了一聲:“咳咳!聽說對麵那婆娘的小酥肉價錢昂貴,足足要二十五文一份,可本店的小酥肉便宜得很,隻要十五文一份就行!各位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

一聽馬三這話,不少人都踟躕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偶爾看看馬三,偶爾又看看蘇清婉,大都舉棋不定。

雖說於情於理他們都站在蘇清婉這邊,可是……一份小酥肉的差價,便足足有十文錢呐!

十文錢雖然不多,但那些家境貧寒,抄書補貼家用的學子抄個上百頁書,不過也隻能賺個十文錢罷了,這筆錢若是能省下,倒也香得很。

沉吟許久,有人腳步漸漸動了動,悄悄往馬三那邊靠過去。

“我,給我來一份小酥肉。”

“這……也給我來一份。”

“那,那我也來一份吧!先說好,我可不是為了照顧你們的生意,我隻是覺得你們做得過分,想批判你們這貨物一番罷了。”

眾人七嘴八舌,很快便有六、七成客人聚集到了馬三那邊。

一時間,馬三那邊的客人居然比蘇清婉這邊的還多,而且是多了接近一倍!

江嬌沒想到馬三這招居然這麽有用,氣得瞪大眼睛:“小婉,這……”

蘇清婉擺擺手,她對此倒是並不意外。

十五文和二十五文,這樣的價格差距足以讓她的小酥肉在馬三麵前沒有絲毫一爭之力。

但蘇清婉也不慌,仍然笑吟吟地慢慢炸肉。

“你們!你們怎麽能這樣?人家小蘇娘子是咱們同窗的妻子,和咱們也並非毫無關係,你們居然……”

馬暢氣得暴跳如雷,當場就要抓住對麵幾個學子,質問他們為什麽要如此。

蘇清婉一眼撇過去,悠悠叫了一聲:“馬學子,多謝,不過不必了。”

馬暢動作停頓了下,回過頭去不解又匪夷所思地看著蘇清婉:“不必了?他們搶了你這麽多生意,就不必了?”

蘇清婉微微一笑:“沒事。”

眼看著馬暢還是一臉的不忿,蘇清婉隻能拿萬用金句搪塞他:“生意麽,都是緣分,緣分來了誰都攔不住,緣分要走誰都擋不了。”

“……好吧。”馬暢狐疑地盯著蘇清婉半晌,終於勉為其難地點頭,“那,你今日怎麽辦?你這生意被他一擠兌,還有立足之地嗎。”

蘇清婉拿出一份炒好的鍋包肉塞給馬暢,笑道:“你時常來我攤子上買東西,來,這份鍋包肉給你。”

“……”

馬暢不說話了。

鍋包肉的酸甜一個勁兒往鼻孔裏鑽,馬暢吞了吞口水,什麽路見不平都被心裏的饞蟲給壓下去了。

他狠狠吃了兩塊肉,回頭看了看蘇清婉,看見蘇清婉的樣子,忍不住嘀咕:“你這模樣,倒是和陸老四有點像。”

蘇清婉動作停頓了下,睜大眼睛匪夷所思地看向馬暢:“啊?”

“是真的!”馬暢指著蘇清婉,“陸老四和你一樣,遇見什麽事情也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哎呀,他這模樣和你是不是叫夫妻相?”

蘇清婉大囧。

她嘴唇哆嗦了下,還沒想好這話該怎麽回,對麵忽然有人高叫一聲:“不對頭!”

馬暢一個激靈,看向馬三那邊。

蘇清婉挑了挑眉,神色並不意外。

她拉起江嬌的手,抬起頭來,目光灼灼往對麵看去。

馬三麵前攤子上擺著一堆炸好的肉條,那些肉條卻不是像蘇清婉這邊的飽滿可人,而是隻掛著一層幹巴巴,略有些焦糊的黃黑色麵粉,看上去便讓人沒有下口的欲望。

方才交錢的學生一把抓住馬三的領口,怒容滿麵:“這就是你說的小酥肉?十五文,我就買了你這個?”

馬三在蘇清婉等人麵前拽得二五八萬,到了清流學子麵前則是個不折不扣的底層人,一聽學生這話,他臉色都漲紅了,結結巴巴地道:“可,可能隻是咱們灶上的大師傅出了點問題罷了?偶然,都是偶然。”

學生咄咄逼人地道:“你說這是偶然,那你下回能炸出和對麵一樣的小酥肉嗎!”

馬三趕緊點頭:“能,肯定能!”

學生這才放開了馬三。

馬三鬆了口氣,整整衣領,回頭怒瞪向厲景深,低聲怒問:“怎麽回事!”

厲景深微怔:“……方子都是真的,是我最信任的人在蘇氏做炸粉的時候親眼所見,沒有絲毫的摻假。”

馬三怒道:“那為何會是這個樣子!”

為什麽,厲景深也不知道。

他沉默了下:“或許,當真是大師傅那邊出了問題?”

大師傅一聽不幹了,罵道:“你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