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雪,戀雪……”風間葵是被一聲低沉的呼喚拽出混沌的。

戀雪?是誰?

她的意識還沉在一片昏沉裏,眼前是濃得化不開的黑。

風間葵費力的睜開眼,眼前是一個長相粗獷的男人,他身材高大,穿著一身訓練服,背後還寫著素流二字。

此刻他正跪坐在自己麵前,滿臉擔憂的看著她,“戀雪,感覺身體好些了嗎?”

風間葵有些疑惑,這裏是哪裏?這個人是誰?還有他為什麽一直在叫自己戀雪?

風間葵腦袋一陣刺痛,她好像什麽都不記得了。

眼前的男人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薑湯,粗糲的手掌小心地避開碗沿的燙意,將碗遞到她麵前,“趁熱喝了吧,發發汗,風寒就能好得快些。”

“謝謝父親。”她試探性的開口,希望自己沒有猜錯。

慶藏放下碗,抬手笨拙地揉了揉風間葵的頭發,聲音帶著哽咽的沙啞,“哎……好孩子,好孩子……”

風間葵鬆了一口氣,還好自己沒有猜錯,她必須先順著這個身份活下去,在這片全然陌生的天地裏,這個叫慶藏的男人是她唯一的浮木。

三天後風間葵的風寒徹底好了,但是她的身體依舊羸弱,她的四肢稍一活動就會泛起酸軟,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床鋪上度過。

風間葵嚐試過自己坐起身,可還沒坐一會兒,腰腹就傳來一陣酸軟的墜痛,眼前陣陣發黑,隻能又重重跌回被褥裏。

這具身體的底子實在太差了,她下意識的覺得自己的身體不應該是這樣的。

風間葵咬著下唇,望著自己細瘦得幾乎能看見青筋的手腕,心頭湧上一股莫名的煩躁。

她不甘心地又試著抬了抬胳膊,隻抬到與肩平齊,手臂就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酸脹感順著骨縫鑽進去,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

“戀雪!”

慶藏的聲音從門外響起,風間葵朝門外看去,門外除了慶藏還站著一個被打的鼻青臉腫的小孩。

他看起來十五六歲,衣衫襤褸得不成樣子,補丁摞著補丁,還沾著不少泥汙和血漬。

他的臉腫得老高,嘴角破了皮,滲著血絲,卻梗著脖子不肯低頭,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淬了火的星辰,透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倔強。

慶藏朝身旁的男孩說道,“這是我的女兒戀雪,她的身體不好,需要人片刻不離的照顧,我因為要賺錢沒法時刻看著她,所以以後就麻煩你照顧戀雪了。”

那男孩猛地抬起頭,眼神裏閃過一絲錯愕,像是沒料到慶藏會說出這樣的話。

慶藏看出了他的窘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不用你做什麽難事,隻是幫著照看一下,遞個水、拿個藥而已。”

最終男孩還是點點頭,接下了這個任務。

風間葵見狀,撐著發軟的胳膊坐起身,朝那男孩露出了一抹淺淺的笑意。

男孩被她笑得一愣,有些無措的別開視線。

慶藏開心的看著這一幕,“對了戀雪他叫……欸他好像還沒告訴我,這個任務就麻煩你啦”,說著他撓了撓頭,爽朗地笑了兩聲,轉身就往門外走,“我去工作了。”

木門被輕輕帶上,房間裏瞬間隻剩下風間葵和那個男孩,兩人麵麵相覷。

“那個……”

風間葵先開了口,聲音帶著幾分剛睡醒的綿軟。

她看著男孩緊繃的肩背,指尖輕輕攥了攥被子,努力讓語氣聽起來更自然些,“你叫什麽名字呀?”

男孩的身子僵了僵,似乎沒料到她會主動搭話。

他遲疑了幾秒,才慢慢轉過身,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看向她時,不自覺地收斂了幾分戾氣,“我叫狛治。”

“狛治。”風間葵重複了一遍,彎著眼睛笑了笑,“很好聽的名字。”

被她這麽直白地誇讚,狛治的耳尖瞬間紅透了,他猛地別開臉,悶聲悶氣地回了一句,“……嗯。”

氣氛再一次陷入寂靜,突然風間葵隻覺得天旋地轉,胸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窒息感鋪天蓋地湧來。

她來不及出聲,眼前陣陣發黑,身體不受控製地朝前倒去。

狛治的反應快得驚人,幾乎是在她身體傾斜的瞬間,他就箭步衝了過來,堪堪扶住她軟倒的身子。

少年的手掌寬大而溫熱,帶著粗糙的繭子,卻意外地穩。

他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床鋪上,“你怎麽樣?”

風間葵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指尖冰涼得嚇人。

她擺了擺手,想說自己沒事,喉嚨裏卻像是堵了一團棉花,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狛治看著她痛苦蹙起的眉頭,伸手探向她的額頭,掌心的溫度燙得他心頭一跳。

他沒多想,轉身就往門外衝,卻被風間葵虛弱地拽住了衣角。

“別……別走……”。

狛治腳步一頓,回頭時撞見她渙散的眼神,心像是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

他想起已經去世的父親,也是這麽虛弱的躺在**,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感漫上來,壓得他鼻尖發疼。

狛治重新蹲回床邊,沒有再提去叫人,隻是學著記憶裏父親安撫他的樣子,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風間葵的後背。

風間葵意識昏沉間,隻覺得那隻拍著她後背的手很穩,掌心的溫度透過單薄的衣衫傳過來,驅散了些許刺骨的寒意。

她下意識地往那片暖意裏靠了靠,攥著他衣角的力道卻絲毫沒鬆。

狛治打來一些水,替風間葵擦著汗濕的額頭,他就跪坐在風間葵身旁一直守著她,直到她醒來。

風間葵醒來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擦黑。

她動了動手指,才發現自己的手還緊緊攥著狛治的衣角,而少年就那樣跪坐在一旁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腦袋歪在肩膀上,呼吸輕淺而綿長。

月光透過紙窗的縫隙,恰好落在他臉上,撫平了他眉宇間的戾氣,露出幾分少年人獨有的青澀柔軟。

風間葵沒有驚動他,隻是靜靜看著。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胸腔裏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沉穩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