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間葵指尖微微一頓,隨即低低笑出聲。

“真乖。”

她收回手,轉身走回桌邊,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汽嫋嫋,模糊了她眼底深不見底的笑意。

“既然叫了姐姐,那姐姐自然不會虧待你。”她抬眸,目光落在獪嶽僵立的身影上,語氣輕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掌控,“雷之呼吸一之型霹靂一閃,並非隻靠天賦,更靠……心。”

自此之後風間葵就一直教導獪嶽,這份“教導”,與道場裏師父的循循善誘截然不同,更像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馴服。

“手腕下沉,發力點在腰,不是手臂。”風間葵的聲音冷冷傳來,“你之前的練法,全是錯的。”

“我練了三年!”獪嶽忍不住怒吼,手腕的疼痛與連日的壓抑交織,讓他幾乎失控,“師父從來沒說我錯了!”

“師父不說,是因為他可憐你。”

她緩步上前,竹枝輕輕挑起獪嶽緊繃的下頜,迫使他抬頭直視自己。

“他看著你日夜苦練,卻始終跨不過一之型的門檻。”

獪嶽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最不願聽的話,最不敢承認的事實,就這麽被風間葵輕飄飄地揭了出來,**裸地擺在眼前,連一絲遮掩的餘地都沒有。

“可我不會可憐你。”風間葵的指尖微微用力,語氣冷冽而篤定,“我要的不是一個隻會埋頭傻練的廢物,我要的,是能聽我話、能為我所用、能真正握得住霹靂一閃的人。”

她鬆開手,後退一步,目光掃過他泛紅的眼眶、顫抖的肩線,語氣驟然轉淡。

“你若還想跟我學霹靂一閃,就把你那點可笑的驕傲、委屈、不甘,全都給我咽回去。”

“從今日起,我說你錯,你便是錯;我說你改,你就得改。”

“若是再敢頂嘴……”

風間葵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危險的笑。

他張了張嘴,滿腔的怒火與委屈堵在喉嚨口,卻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恨,恨風間葵的強勢,恨她的羞辱,恨她字字誅心。

良久,獪嶽死死攥緊拳頭,他垂著眼簾,遮住眼底所有的狼狽與瘋狂。

“……我知道了。”

風間葵看著他終於服軟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滿意的暗光。

她沒有再多說,隻是轉身走向訓練場的方向,背影纖細,卻帶著絕對的掌控。

“跟上。”

獪嶽沉默地跟在她身後,一步一步。

從這天起,道場裏的人漸漸發現,往日裏高傲易怒、處處爭強好勝的獪嶽,變了。

他不再與人爭執,不再抱怨不公,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練劍,直到深夜才回房,整個人沉默得近乎陰沉。

而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的身邊,多了一道身影。

風間葵。

她不再是那個溫和無害的師妹,而是成了獪嶽唯一的“指引者”。

獪嶽的進步很快,但還是不能完全掌握霹靂一閃。

哪怕他日夜不休地練,哪怕風間葵手把手糾正他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呼吸,哪怕他將全身的力氣、所有的不甘都壓進劍裏,那道快到極致的身影,依舊差了最後一步。

差一點,就差一點。

“為什麽……”

他眼底通紅,滿是崩潰與不甘,“為什麽我就是做不到!為什麽!”

他拚命練,拚命忍,拚命放下尊嚴,拚命聽她的話,可到頭來,依舊是廢物,依舊連最簡單的一之型都抓不住。

………………………

桃山上的桃子成熟了

風間葵踏著滿地落英,緩步走向那片桃林。

正值盛夏,千樹萬樹的桃掛滿枝頭,粉白花瓣簌簌飄落,像一場溫柔又迷離的雪。

她一身素色和服,裙擺掃過沾露的青草,手裏提著一隻竹編的果籃,神色間少了幾分平日的冷冽,多了幾分難得的閑適。

獪嶽就跟在她身後三步開外,一如既往的垂首沉默。

但這一次,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地麵,而是時不時抬眼,偷偷望向風間葵的背影。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風間葵了。

“獪嶽。”

風間葵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一愣,連忙快步跟上,停在她身側。

風間葵抬手,摘下一顆熟透的桃子,指尖輕輕拭去果皮上的絨毛,遞到他嘴邊。

“嚐嚐。”

獪嶽下意識想要低頭,卻又猛地頓住。

風間葵看著他,眉眼彎彎,“我記得你以前很喜歡吃桃子的。”

獪嶽的呼吸在那一瞬間漏了半拍。

風間葵怎麽會記得?

他怔怔地抬眼,撞進她似笑非笑的眼眸裏。

“怎麽?”風間葵微微挑眉,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臉頰,笑意淺淺,“還要我喂你嗎?”

獪嶽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不敢再看她那雙含笑的眼,連忙張口,含住了那顆甜桃。

汁水瞬間在口腔中爆開,清甜四溢,軟糯多汁。

獪嶽慌忙別開臉,快速咀嚼著,耳根卻不受控製地燒了起來。

“甜嗎?”風間葵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觸碰他唇瓣時的溫熱,她隨手又摘了一顆,在掌心掂了掂。

“……甜。”

風間葵輕笑一聲,沒再逗他,隻是走到一棵枝繁葉茂的桃樹前,抬手摘下幾顆最大最紅的桃子放進籃裏。

桃瓣落在她的發間、肩頭,她卻渾然不覺,隻是低頭認真挑選著,側臉在暖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獪嶽站在原地,嘴裏還殘留著桃子的清甜,目光卻不受控製地黏在她身上。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風間葵。

風間葵挑夠了桃子,直起身,回頭看向還僵在原地的獪嶽,眉眼彎了彎:“愣著做什麽?過來幫忙。”

獪嶽這才回過神,連忙快步走上前,伸手想去接她手裏的竹籃,動作卻有些笨拙。

兩人並肩走在桃林間,腳下踩著柔軟的落英,四周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安靜得讓人安心。

走了片刻,風間葵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

“獪嶽。”

“……嗯。”他立刻應聲,目光垂落。

可風間葵卻伸手,輕輕按住他的肩,迫使他抬頭。

“看著我。”

獪嶽心頭一跳,被迫與她對視。

她的眼睛很亮,像盛著落日的光,沒有平日的冷冽,隻有一片平靜的溫柔。

“你知道,你為什麽一直學不會霹靂一閃嗎?”

獪嶽喉結滾動,低聲道,“我……不夠努力。”

“錯。”風間葵輕輕搖頭,指尖輕輕點在他的心口,“是這裏,太沉了。”

獪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