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戲,曲終人散時,隻有一片淒涼意。

深夜的風如離人的哀歎,吹落了一地黃葉,唯有樹幹還靜靜地矗立在夜空下。

月牙如眉,滿天星動,我坐在馬車中透過輕紗看著窗外的燈火,心中思緒起伏。

馬步芳是一個有權有勢的軍官,按說他不應該認識我,但他為什麽要找我呢?

這一點兒,我怎麽也想不透,馬車轉過了東大街,停在了胭脂樓門口。

一陣脂粉香撲麵而來,我心中一動,這地方白紙扇可是常客,早就聽聞馬步芳好色,沒想到明目張膽逛窯子,作為一個軍人,實在是有傷風化。

我下了馬車,剛才那個士兵道:“李先生請,長官正在裏麵靜候。”

胭脂樓上掛著不少花燈,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煙花女子在樓上搔首弄姿,勾引過路的行人,準確應該說是過路的男人。

一個老乞丐蹲在牆角過眼癮,口水橫流,嘴邊拉著一道亮晶晶的唾液,自己卻渾然不知。

還有一個窮學生在樓下讀酸詩:“一見紅妹貌傾城,二見紅妹落心魂,三見紅妹淚千行,他日娶你做新娘。”

樓上有女子笑道:“紅妹,快來看啊,那個窮學生又來了。”

窮學生看了一眼樓上,眼神堅定:“我郭沫柔一定會來娶你的!”他說完走開了。

“李先生,快進去吧。”那個士兵見我愣神道。

我心中歎息一聲,隨著士兵進入了胭脂樓,一個叫霞姐的半老徐娘迎了上來:“哎喲,大爺,我這裏什麽樣的姑娘都有,環肥燕瘦,任你挑選。”

士兵道:“他是馬長官的客人,你眼睛放亮些。”

霞姐打了一個激靈:“誤會,快樓上雅間兒請。”

這時,馬步芳的手下在樓上道:“清場!”

霞姐急忙招呼幾個彪形大漢,將所有的客人都‘勸’了出去。

當然,那些有眼力勁兒的嫖客,早就看出苗頭不對撤人了。

還有不識相的,都是一些老不死的鄉紳,孫子都滿地跑了,還整天泡在煙花之地,真是不知羞恥。

清場之後,整個胭脂樓安靜了下來,姑娘們也不敢大聲說話,隻是偷偷和霞姐私語。

霞姐甩了甩手中的手帕,那些滿臉脂粉氣的女子才各自回房了。

我到了二樓的雅間門口,隻見馬步芳坐在桌邊閉門養神,士兵剛要伸手敲門,馬步芳淡淡道:“你下去吧!”

那士兵看了我一眼,快步離開了。

馬步芳看著也就三十多歲的樣子,非常年輕,不過透著一種桀驁不馴的氣息,而且帶著幾分威嚴,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我走了進去,站在了不遠處:“聽說你找我?”

馬步芳睜開了眼睛,上下打量著我:“像,太像了。”

我心中有些不快,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意思,但見他眼神犀利,卻也不敢貿然詢問。

“坐吧!”馬步芳指了指旁邊的一張紅木椅道。

我沒有動:“有事兒你說就行,我站著就好。”

馬步芳嘴角帶著戲謔:“站客難打發,怎麽,難道是我馬某人的麵子不夠大?”

我知道,此人謀算極深,看樣子,他今天要問我什麽重要的事兒。

不然,像他這樣地位的人,怎麽會和一個小老百姓這般客氣?

當然,我也不是那種不識趣的人,便坐在了馬步芳對麵。

馬步芳見我不說話,用茶盞蓋子撥弄著茶水,沉默片刻道:“李先生,你知道棺材獸是什麽嗎?”

我搖搖頭:“難道你知道?”

馬步芳道;“哦,棺材獸就是棺材獸,一隻野獸。”

他說的是一隻,而不是一種,說明棺材獸隻有一個。

我心緒平靜,老太爺早就說過了,我是棺材獸的命,雖然不知道棺材獸是何物,但我能感覺到,這是一個非常巨大的漩渦,所有觸及的人都會被卷入其中。

“願聞其詳!”我對棺材獸的好奇之心,恐怕比任何人都要強烈。

馬步芳喝了一口清茶,緩緩放下茶盞,眯著眼深吸了一口氣,放鬆著身體的經脈。

“你是局中人,我是局外人,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其實有些東西,隻要你置身事外,便能一眼看透其本質。”馬步芳說著一些似是而非的話。

我低頭沉思片刻,覺得他說的非常有道理,我若是一味將眼睛盯著棺材獸本身,恐怕是找不到想要的答案的。

棺材獸之外的東西,或許才是真正的謎底所在。

我上學堂時,老師手裏握著一個蘋果,問:“孩子們,你們認識它是什麽嗎?”

如果不是傻子,當然會回答:“蘋果!”

但是,當時有一個陰鬱的男孩兒答道:“果實。”

老師點點頭:“果實,你說的沒錯。”

後來,那個陰鬱的小男孩兒再也沒來上學。

其實,我當時也想回答果實,但是聽到其他孩子都回答蘋果時,我將到到口邊的話硬生生咽了下去。

我很想和那個陰鬱的小男孩兒做朋友,可是他消失了。

直到數年後我懂事,才知道那個小男孩兒死了,聽說是落水……

看著眼前的馬步芳,我的心中籠罩著一片陰雲,他是怎麽知道棺材獸的?

還有,關於這個秘密,他又知道多少呢?

無解,可能永遠也不會有答案了。

“在下愚鈍,還請你說直白些。”我直言不諱道,不是我謙虛,是真他娘的沒聽懂。

馬步芳道:“你知道你爺爺為什麽消失嗎?”

我爺爺失蹤的事兒,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而起此事是絕密的,我家裏對外宣稱老爺子去世了。

此事已經過去了十年,一些當事人也都逐漸淡出了人們的視野,馬步芳作為一個外地軍官,他怎麽對我家的事兒這麽清楚?

“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我爺爺早就死了。”我直接說道。

馬步芳淡然一笑:“你難道不想知道你父親等人的下落?”

我震驚的站了起來:“你到底有什麽企圖,為什麽如此關心我家裏的事兒?”

此事,幹係甚大,父親讓我不要再追查,怕禍及自身。

雖說福禍無門,惟人自召,但是禍現在自己找上門來了,想躲也躲不過啊!

馬步芳倒是一臉平靜:“我並不關心你家裏的事兒,能讓我心動的,是這背後的那個秘密。”

“嗬嗬,秘密?你問我也是白問,實話告訴你吧,我壓根兒就對此事一無所知。”我也不是騙他,讓他斷了繼續追問的念想。

馬步芳卻一點兒也不在意,他麵帶微笑盯著我,道:“我不是想問你秘密,而是要告訴你,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