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門,往往隔開外麵和裏麵的世界。
而我們麵前的是一道未知的黑鐵重門,門內也將是一方未知世界。
黑鐵巨門上雕刻著獠牙畢露的獸麵,以及密密麻麻的獠族巫文,以及大量的火焰圖騰。
在門底下還有一個碗口粗的黑鐵樁,黑鐵樁頂部是一隻獠獸的模樣,鐵樁表麵陰刻著看不懂的符號。
“不對嘛,這黑鐵巨門毫無鏽蝕,看起來非同一般。”阿凡提撚著八字胡,用手撫摸著雕刻繁複的黑鐵重門。
白音說:“看來,這裏是獠族的一處秘密禁地,獠族人的冶煉和鑄造技術極高,這黑鐵巨門一定是加入了什麽特殊物質。”
這時,骨算子大口喘著粗氣往這邊跑來,隻見他渾身是血,少了一條手臂,臉被熏的焦黑,對眾人道:“快,黑鐵門到裏麵去,火蝗來了。”
眾人急忙撲到了門前,使出了吃奶勁兒,口中喊著號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黑鐵重門在嘎吱聲中緩緩打開。
我扶著唐畫嫣,同白音等人快速進入了黑鐵重門,卻見骨算子臉上帶著鬼笑,一腳踩在了地上的一個半尺高的黑鐵樁上。
那黑鐵樁哢嗒一聲陷了下去。
我心裏咯噔一聲,暗道不好,莫非骨算子心懷鬼胎?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兩扇黑鐵重門合在了一起,門外傳來骨算子的狂笑聲。
“骨算子,你搞什麽?”白音問道。
骨算子冷笑了幾聲:“既然都到了這裏了,我也就不能不說了。當年,我帶著鬼郎中的妹妹來草原,鬼郎中一路威逼,我們逃到了這裏。後來,我們二人逃入了打開的黑鐵重門裏,卻無法關上巨門。我和戀人隻能躲在裏麵,卻沒想到……”
骨算子和女子躲入黑鐵重門之後,發生了詭異的事情,女子竟然身體快速枯竭,原本青春美貌變成了滿是皺紋,黑發變白脫落。
骨算子發現這一切,都和他們躲身處的那口黑鐵巨棺有關。
因為骨算子將女子護在身後,她緊貼著棺身,才那般快速老去,也無意中救了骨算子命,但他還是從年輕人,變成一個老頭。
後來,鬼郎中追了進來,骨算子躲在了一邊,鬼郎中見到妹妹的樣子,衝過去抱著妹妹痛哭,卻沒想到也被黑鐵巨棺的魔力吞噬,快速老去。
骨算子衝出來和鬼郎中大打出手,二人將對方打得頭破血流,看著對方蒼老的麵容,二人仰頭狂笑,淚流滿麵:“為什麽,為什麽,這一切都是為什麽……”
之後,骨算子在裏麵得到了一本《骨算天經》,鬼郎中得到一本《玄黃醫經》,離開了怪洞……
“那你為什麽要將我們關在裏麵?”白音問道。
骨算子輕笑:“芸兒一個人裏麵太孤單了,你們就留下來陪她吧,給她做個伴兒。”
阿凡提驚呼一聲:“之前,我看到你手中拿著匕首,然後去扶鬼郎中,這麽說是你殺了鬼郎中嘛?”
“不錯,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麽火蝗,那不過是紅蝗王罷了。鬼郎中,是我殺的,然後將他活活燒死。他,該死。若不是他,芸兒怎麽會死在這裏?”骨算子聲音如惡魔一般。
罪木用力敲擊著黑鐵重門:“老東西,快打開門。”
骨算子的聲音道:“別白費力氣了,這黑鐵獠門隻能從外麵退開,一觸發獠頭柱,便會快速封閉,從裏麵,別想飛出一隻蒼蠅。”
我心知多說無益,罪木不肯放棄,大喊著:“老東西,信不信我出來擰下你的腦袋當夜壺?”
“哈哈哈,你們就死心給我的芸兒陪葬吧。”骨算子說著,突然怪叫一聲:“怎麽回事,火蝗,竟然真的有火蝗……”
門外傳來骨算子的慘叫聲,一股毛發燒焦的氣味從門縫飄入,骨算子的聲音越來越弱,最後消失了。
“害人,卻害己。”唐畫嫣手裏拿著火折子說。
阿凡提道:“唉,可惜,一個好好人,硬是想不開,這是何必嘛?機關算盡,到頭來,還是被燒成了灰燼。”
二爺打著火把往四周看了看,道:“這裏竟然是一座天然的山腹洞窟,不知道有沒有其它出口。”
“找找看吧,不過大家小心一些,剛才骨算子說有一口黑鐵巨棺,靠近的人就會迅速衰老,不可不防。”三哥手裏拎著長刀說。
眾人打著火把,火光在洞窟裏躍動,黑影幢幢。
這山腹洞窟非常廣闊高大,洞窟頂壁有幾十米高,到處是聳立的鍾乳石石筍,還有滴水聲。
眾人不斷在石筍林中穿行,走了大概有百來米深,發現洞窟開始變得規則,而且在收攏。
“快看,那裏有一座雕像。”白音說著走上前去,眾人跟了過去。
我打著火把看了幾眼,這座雕像有十多米高,是用黑鐵鑄造而成,獠獸人身,麵目猙獰異常。
在黑鐵雕像的二腿之間,是一個幽深的山洞隧道,看起來是人工開鑿的。
我打著火把照了照洞口,卻發現並非是一個隧洞,外麵竟然是地縫深淵,三根鐵鏈連在崖壁上,通向了地縫深淵的另一麵。
阿凡提看了一眼嚇得渾身顫抖雙腿發軟:“娘嘞,這三根鐵鏈不會是橋吧,這要是一頭栽下去,指不定會落入陰間。”
二爺說道:“從地上沉積的灰塵看,已經有很多年無人來這裏了,這幾雙暗淡的腳印,肯定就是骨算子他們留下的了。”
我仔細看了看,腳印非常模糊,三進二出,出來少的一雙腳印肯定就是骨算子口中的芸兒了。
“咳,我看我們還是不要進去了,另想別的辦法,這鐵鏈不知道有多少年頭了嘛,萬一哢嗒一聲脫拴了,那可就要一命歸西呐。”阿凡提打起了退堂鼓。
說實話,我也是手軟腿軟,不過強自鎮定說:“有什麽好怕的,芸兒一個女子都能爬過去,大老爺們兒,丟臉不?”
“好吧,我就豁出去了,舍命陪君子。”阿凡提翹著八字胡,一副大義凜然的架勢。
三哥對身後的鬼臉人揮揮手,鬼臉人會意,試了試鐵鏈,五個鬼臉人手臂上綁著火把,順次爬上鐵鏈,朝著黑暗深處爬去。
看著五個鬼臉人逐漸遠去,我感到一陣心悸,火光越來越小,最後隻有針尖兒大小,不久便完全消失了。
可見,這三條鐵鏈的長度極長,亦或是前方籠罩著黑霧,不管哪種可能性,都不敢掉以輕心。
二爺見鐵鏈牢固,便爬上鐵鏈而去,三哥拽著阿凡提,二人用繩索連在一起,怕他中途體力不支掉下去。
白音和罪木二人也爬上了鐵鏈,隻剩下我和唐畫嫣。
唐畫嫣非常虛弱,她肯定無法爬過去,隻能讓我背著她了。
“這鐵鏈很長,你背著我,想要通過怕是非常艱難。”唐畫嫣臉色蒼白看著我。
我笑道:“放心,我一定會將你安全帶過去的。”
說話間,我將唐畫嫣背在背上用繩子捆好,將火把綁在了手臂上。
我感動有些吃力,但為了唐畫嫣,我隻能拚命,我也不能死在這種鬼地方。
我抓著鐵鏈爬了上去,一隻手抓著頭頂的鐵鏈,兩隻腳踩著下方的鐵鏈,晃晃悠悠如**秋千似的,軟塌塌的非常難走。
一盞茶的工夫後,前麵看不見任何火光,我大口喘著粗氣,雙手掌心被鐵鏈磨掉了皮,掌心鮮血黏糊糊的,火辣辣的疼。
我往腳下一看,黑幽幽的深不見底,咳嗽一聲,連回聲都沒有,聲音仿佛被凍結了似的。
我暗暗叫苦,唐畫嫣說:“前麵霧氣很濃重。”
“沒事,看來鐵鏈並不怎麽長,隻是濃霧遮住了他們的火把光芒,給我們造成了錯覺。”我這樣安慰著自己焦躁的內心。
唐畫嫣沒有說話,伏在我的背上微微顫動著。
“你怕麽?”我問道。
“沒有。”
受傷的人,體內變化異常。
“很冷嗎?”
唐畫嫣說:“沒。”
我沒有再問,深呼吸了一下,繼續往前爬著。
霧氣越來越濃重,到後來,火把的火光越來越暗。
我能感覺到,這霧氣有些奇怪,似乎這個了空氣,讓人有些無法呼吸。
火把在霧氣中支撐了沒多久,就隻剩蠟燭似的一點兒火光,還沒爬兩下,冒出一股白煙,撲的一聲便熄滅了。
黑暗迅速將我們包圍,鮮血在掌心湧動,濃重的霧氣使人感到窒息,讓人渾身發冷。
我咬了咬牙,繼續往前爬著,但是雙手開始發麻,腿腳開始無力,大腦也慢慢開始缺氧。
我不得不停了下來,雙手死死抓著鐵鏈,生怕不留神墜入無底黑淵裏。
“你還好吧?”唐畫嫣問。
我大口喘著粗氣:“沒事。”
“我要走了。”唐畫嫣說。
我抓著鐵鏈說:“別說傻話。”
唐畫嫣笑了笑:“真的。”
突然,我背上一鬆,腳下的鐵鏈被撞了一下。
“好好活著……”唐畫嫣的聲音往下沉去。
“唐畫嫣……”我大喊一聲,聲音被黑暗吞噬了。
我腦海一片空白,整個人瞬間好像被掏空了,變成了一個空殼。
剛才她在我背上顫動,一定是偷偷用刀割開了綁縛的繩子。
我眼眶濕潤,耳邊回**著唐畫嫣的聲音:“好好活著,好好活著……”
我抓著鐵鏈,不知道爬了多長時間,透過濃霧,看到前方有火光。
“瓶子,是你嗎?”濃霧裏傳來三哥的聲音。
我想要說話,喉嚨裏卻像是堵著一團棉花,一句話也說不出,竟然不由自主放聲大哭。
不久,我爬到了地縫對岸,三哥一把拉住我問:“唐姑娘呢?”
我失魂落魄,語言錯亂,斷斷續續告訴了眾人,唐畫嫣怕連累我,割斷繩子落入了深淵之中。
二爺拍了拍我的肩膀:“別擔心,這邊有一條通向深淵的階梯,我們下去找找,興許唐畫嫣還活著。”
我沒有吭聲,知道他是在給我寬心,但我心裏難受極了,心髒就像是被挖掉了一塊,刺痛無比。
“瓶子,想開一點兒。”三哥拉著我的手,道:“一起到深淵裏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