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三月天,看不見桃花盛開,隻有風中的古柳新發的黃色嫩芽。

春天,萬物複蘇,我坐在花園邊的矮牆上,看著園裏的嫩草出了神。

小草多麽脆弱,生命多麽頑強,想起在海上逝去的那些同伴,心中有些悲涼。

龍戶三兄弟、長耳海盜、妙花……一個個影子在我腦海閃過,就像放電影似的,讓人不由感慨唏噓。

那日,海底火山噴發之後,海水中滿是流火,滄海仿佛要被煮沸一般。

看到那艘掛著狼臉黑色火焰旗的大鐵船,我的心沉了下去,不過當看到船上的人時,我心中一動。

大鐵船上竟然不是狼臉鬥篷人一夥,而是杜月笙的手下康八和小喬,還有一群黑衣大漢,竟然是杜月笙的人。

我們獲救後,周教授在上海見了一麵戴笠,然後在特工的護送之下,帶著魚骨天篆去了南京……

“瓶子,有你的信。”母親拿著一封信從大門走了進來。

“媽,誰來的信?”我跳下矮牆,快步走了過來。

母親笑了笑:“沒有署名,也許是你朋友寄來的吧,你看看吧。”她將信遞給了我,拎著菜籃往屋裏走去。

我接過信封看了一眼,信封上隻有地址和收信人,不光沒有寄信人署名,連寄信地址也沒寫。

“怪了,難道是胖子?”我回隴西的時候,胖子母親病重,他回家看母親去了,難道是急需錢?

不過,信封裏硬鼓鼓的,不像是信紙。

看來,這封信不尋常。

我回到了房裏,關好房門後撕開了信封,看到裏麵的東西時,瞬間驚呆了。

隻見信封之中竟然裝著三張黑白照片……

在哪個年代,照片是非常稀有的,而且隻有那些富人才會拍照。

不過,當時流傳著拍照會攝走人的魂魄的迷信說法,所以老百姓就算手頭有閑錢,也不敢輕易照相。

看著黑白照片,我感到渾身發涼。

第一張照片中我站在一頂蒙古包前,旁邊站著兩個人,左邊一個是雪爺,右邊是三叔。

第二張照片的背景一片模糊,我左手高舉,閉著眼睛,似乎在祈禱,左手中指上的戒指綠環散發著幽光。

第三張照片是在站在山丘上拍的,隻見茫茫草原上一張巨大的怪臉,兩隻眼睛暴圓,獠牙畢露,如惡鬼一般……

我腦海一片空白,有些不敢相信,這照片中的人真的是我嗎?

可是,那樣子分毫不差,不過年齡看起來稍小一些。

從照片的背景和周圍東西推斷,這是幾張照片都是在草原上拍的,可是我根本就沒有去過草原!

照片裏的雪爺和三叔二人,樣子透著幾分陰森,讓人頭皮發麻。

照片我舉著左手祈禱的樣子,透著無盡的神秘和靈異,似乎是某種遠古的祭祀儀式。

還有最後一張照片中印在草原上的巨大怪臉,又是什麽東西?

忽然,我腦海嗡的一聲。

難道……一個大膽的想法讓我感到一陣惡寒,涼氣從腳底板兒直衝天靈蓋。

我將照片裝進信封中,打開房門拿著信封衝出了房間,一溜煙跑出大門,朝著愛絲所在的和平醫館跑去。

我一口氣跑到了和平醫館門口,大步走了進去,愛絲見到我,冷冷道:“怎麽了,慌裏慌張的?”

“事情有些詭異。”我見醫館中沒有其他人,小聲問愛絲:“問你一件事,我去年在水晶棺中躺了多久?”

當時,我醒來的時候躺在水晶棺中,隻記得墳頭守歲的事兒,後來從母親口中得知自己沉睡了五年,我絲毫沒有懷疑過。

愛絲一臉奇怪:“你母親將你用馬車拉來時,裝在水晶棺中,雖然昏迷了過去,但各項體征正常,如果我沒記錯,當天你就清醒了過來……”

我得到了求證的答案,心中掀起了巨浪,整個人仿佛瞬間被挖空了一般。

看來,我並沒有沉睡五年,這一切都是謊言……

我腦海裏響起了見到戴笠時,他說的兩句話:“越是你愛的人,往往傷你越深;越是愛你的人,往往騙你越苦。”

杜月笙問我五年前的除夕守歲,他說我被騙了。

可是,母親為什麽要騙我呢?

我轉身往和平醫館外走去,愛絲在身後道:“你臉色這麽難看,出什麽事了?”

“沒事!”我回頭勉強笑了笑,離開和平醫館後,拖著空殼般的軀體,一步步往家裏走去。

我看著手中的信封,心頭一陣刺疼,信封中的三張照片,肯定是真的了……

倘若墳頭守歲之後,我並沒有沉睡五年,那極有可能去過草原。

如此,我與雪爺並不是在古彩齋見的第一麵,而是很久之前就認識,還一起同三叔去了草原。

但是我怎麽一點兒記憶都沒有,墳頭守歲之後的五年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一個個謎團朝著這撲麵襲來,將我的驅殼擊得粉碎,整個人仿佛幽靈一般,穿行在喧鬧的大街上,心底卻是一片死寂。

還有在歸墟島上大魚族人的神狐海城,進入璽喚魚塚後,我感到一種無比熟悉的感覺,難道我也曾去過神狐海城?

我腦海中回憶著,不光大魚族人的神狐海城,就連神玉族人的玉葬禁地,古蛇族人的青銅墓場,似乎也有那種熟悉之感。

“回來了,我剁了餃子餡兒,幫我包餃子吧。”母親將摘下的菜頭放入了竹簍裏。

我隨母親來到了廚房,小桌上放著擀好的餃子皮,肉餡兒也和好了。

母親拿過來一個冰盤,坐在了小桌旁的一張矮椅上,我搬過來一個小馬紮,坐在了母親旁邊。

我一邊包餃子,一邊尋思著怎麽開口,母親騙我,自然是有一些苦衷的。

“你剛才匆匆忙忙出去,是不是遇到什麽急事了?”母親問了一句。

我沒說實話,這件事還是不要告訴她的好,免得她多心。

而且,照片的事兒還沒弄清楚,我笑道:“也沒什麽,就是胖子來的信,說她母親看病需要一些錢,我給他匯過去了。”

“小胖的他娘什麽病?要不要緊,你們幾個關係不錯,該看就去看看。”母親聲音平和地說道。

“可能是老毛病了,我一會兒發電報問一下,問一下胖子。”我這也不是敷衍,我來隴西已經半月,是該聯係一下胖子了。

母親將包好的餃子放到了冰盤裏,問:“信是小胖發來的?”

“沒錯,他還讓我向你問好呢。”這話是我和胖子在上海分開時胖子說的,也不算是違心騙人。

母親笑了笑:“小胖是個重義氣的孩子,你們幾個在一起,我放心。”

母親說的不假,胖子雖然有些暴脾氣,但是重情重義,他是那種表麵粗獷,內心精細之人,而且比我要聰明一些,看東西也透徹。

“對了,雪爺怎麽樣了?”母親有意無意問了一句。

雪爺,他行蹤不定,而且高深莫測,讓人捉摸不定。

如果真有神人,我覺得就是雪爺這種人,他是我們這些人的靠山,有他在,我們才能安心。

“雪爺和我們分開後,一個人離開了,他也沒說去哪裏,興許回東北老家了。”我將餡兒放到餃子皮上,包好後放在了冰盤裏。

母親停住了手中的包餃子的動作,沉默了片刻,道:“雪爺對你有恩,你要記在心裏,知恩圖報。”

我笑了笑:“他盤走了我家的古彩齋,我還沒找他算賬呢。”

“唉,我告訴你吧,你的命,都是雪爺救的。”母親說著歎息了一聲。

雪爺是救過我幾次,可是我似乎沒對母親說過……

不對,我想的與母親說的,肯定不是一回事兒。

“媽,這是從何說起?”我看著母親問道。

母親目光清澈,回想著什麽,沉聲道:“五年前,墳頭守歲你被老太爺從棺材洞帶回來,結果昏迷不醒。後來,你爸和三叔、九爺等人,帶著你去了外麵醫治。這一去,就是五年啊,你回來時,依然昏迷著。後來,雪爺得知情況後到了家裏,用了一味秘藥救了你。他讓我將你送到了愛絲所在的和平醫館……”

“怎麽還有這麽一檔子事兒?”我的話還沒問出口,母親卻告訴我這件事,真是將我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如此說來,母親並沒有騙我,在她的眼裏,我確實是在墳頭守歲後沉睡了五年。

看來,母親也是被我昏迷的表象騙了。

她肯定以為,父親等人帶我去外麵醫治沒清醒過,見到我們回來時依然昏迷,以為我沉睡了五年。

這件事真是錯綜複雜,家族的人消失之謎,神秘的棺材獸之謎,我沉睡五年之謎,戒指綠環來曆之謎,狼臉鬥篷人的ADA計劃血腥聯動之謎……

信封中的三張黑白照片中,有我、三叔、雪爺,背景是在大草原上。

現在三叔不在,要弄清楚照片的事兒,隻有找到雪爺才行。

“雪爺不是尋常人,你和他多交往,沒壞處。”母親說著問道:“你有你爸的音信沒?”

“我爸上次來信,說讓我不要尋找族人的下落,怕給家裏帶來災難。”我歎息道:“也不知道他們在什麽地方。”

見過三哥和爺爺的事兒,我沒有告訴母親,這些事,還是別讓她操心。

這時,阿凡提來了我家,說是有個怪人要找我畫棺。

我問阿凡提是什麽人?

“是一位洋大人,脖子上掛著十字架,看樣子像是傳教士,或者牧師、神父之類的。”阿凡提如是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