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上,每一行都有各自的規矩,古董有落款,字畫有落款,棺材也不例外,不過外行人卻不知道其中的內情。

我們鬼彩門的古彩畫棺有十多種落款之法,為名棺材符,諧音為‘官、財、福’的寓意,象征著死者的後代可以昌運發達。

棺材符的樣子和格式,根據墓葬等級和結構,不一而足。

青銅巨豬王用蹄子畫出來的,正是其中的一種,名為銅棺符。

這種符印一般是用在青銅棺上,王侯將相才能用這種級別的棺槨,尋常百姓,好一些的柏木楠木,差一些的鬆木。

讓人震驚的不是銅棺符,而是它的來源,竟然出自一頭青銅巨豬王之‘手’。

要知道,這銅棺符可是鬼彩門的不傳之秘,要不是我在《十二棺陵譜》中見過,哪能認識這東西?

雖然地上的銅棺符非常粗糙,但一筆一劃,氣勢渾厚,簡直就像一個篆刻老手雕琢的一般,這怎能讓人不驚異?

我看了一眼森林邊上的巨豬群,心中越發好奇了,它們眼神竟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神韻,讓人心中非常不舒服。

唐畫嫣往前走了兩步,巨豬群吱哇吱哇又叫了起來。

我看了一眼腳下的銅棺符,用腳抹了幾下,青銅巨豬王嘶吼一聲,整個巨豬群往森林中狂奔而去,暗影雲從跟著巨豬王消失在了蒼茫密林之中。

“地上畫的什麽呀?”唐畫嫣上前問。

胖子等人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問個不停,我告訴他們是鬼彩門的畫棺符印。

白紙扇一愣:“這怎麽可能,鬼彩門的畫棺符,可是不傳秘術,這巨豬王是如何會畫的?”

“奶奶個熊,我看是瞎貓碰到死耗子,巧了。不然,一頭豬能畫出符印,這給誰說也不相信啊!”胖子往地上看了幾眼。

周教授說道:“這群青銅巨豬確實非同尋常,它們刹那間而來,又飄然離去,而且在地上留下一個符印,這是不是在向我們透露什麽信息?”

我心裏清楚,這黑銅山說不定就有一個巨大的銅棺,而這些青銅巨豬極有可能是守護棺材的猛獸,巨豬王經常接觸銅棺,然後記住了上麵的銅棺符。

隻有這樣解釋才能說的通,不然,這實在是讓人無法接受。

“好了好了,鍋裏的肉都燉爛了,大家快吃飯吧!”唐畫嫣笑著說道。

天慢慢黑了下來,黑色山脈在暗影的籠罩之下,天邊掛著一抹暗紫色的雲氣。

吃完夜飯,眾人各自休息了,睡到半夜的時候,一陣尖澀的嬰兒啼哭聲將我從夢中驚醒了。

我翻身一看,帳篷外黑漆漆的,旁邊的胖子鼾聲如雷。

奇怪,這大半夜的,荒山野嶺的怎麽會有嬰兒啼哭?

“胖子!快醒醒。”我推了兩把將胖子弄醒了。

“奶奶個熊,你大半夜不睡覺咋呼什麽?”胖子一臉的不耐煩。

我一把按住他的頭說:“你聽,是不是有嬰兒的哭聲?”

“什麽嬰兒……咦?”胖子這下才清醒了,翻身而起看了我一眼:“娘的,莫非是小鬼索命?”

聽到他說小鬼,我不由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應該不是吧!”我壓著心底的恐懼道。

胖子側耳傾聽了一會兒,道:“這裏可是非常荒涼的山野之中,別說嬰兒,就是連個人都沒有,大半夜怎麽會有嬰兒啼哭,該不會是狼吧?”

狼,會有這種哭泣聲?

“不是狼,狼的聲音我還是非常熟悉的。”我說著將帳篷拉開了一個縫隙,往森林中看去,樹影黑壓壓的,什麽都看不到。

“萬事通,扇子,快醒醒。”我將旁邊的二人推醒,他們聽到嬰兒的哭聲,也是震驚不已。

我打亮了火折子,隻見阿凡提翹著八字胡道:“古怪昂,這地方怎麽個會有娃娃哭聲?有鬼昂!”

白紙扇用扇子拍了一下阿凡提的腦袋:“夜裏不說鬼!”

“對的嘛,該打,我說漏嘴了昂。”阿凡提縮著脖子說道。

突然,帳篷外傳來一聲慘叫聲……

我和胖子等人對視一眼,急忙穿好衣服鞋子衝了出去,周教授和林武二人、九把鐮也被驚醒跑了出來。

“唐畫嫣,你們沒事吧?”我看著另一頂亮起燈火的帳篷問道。

唐畫嫣的聲音有些慵懶:“沒事,出什麽事兒了?”看來她倆還不清楚。

不一會兒,唐畫嫣、愛絲、綠鈴鐺三人走了出來。

我左右看了看,問林武:“王鐵呢?”

林武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周教授:“剛才我和周教授醒來沒看到。”

“糟了!”我心中一沉,剛才那慘叫聲,八成就是王鐵發出的。

我急忙向眾人簡單說明了情況,大家點燃了馬燈和火把,朝著森林中慘叫聲的方向走去。

森林中落葉堆積,踩在上麵非常蓬鬆,很快一股惡臭味兒傳來。

“是王鐵!”林武驚呼一聲。

我們各自拿著武器圍了上去,隻見王鐵渾身血淋漓的,衣服被撕成了碎片,大小便流了一地,脖子上有牙印!

“嘶……這是怎麽回事?”周教授倒吸一口涼氣。

王鐵的死相太恐怖了,整張臉就像是用火燒過一樣,完全腐爛扭曲變形,血肉模糊,白森森的牙齒外露著,牙床血紅。

唐畫嫣看了幹嘔不已,愛絲醫生別過了頭。

胖子用火把往地上照了照:“快看,這裏有腳印。”

我拎著馬燈看去,隻見那塊凸起的濕泥地上,有一串小腳印,就像是小孩子光著腳在地上踩出來的。

我背上冒出一陣寒意,這古老荒涼的森林之中,怎麽會有小孩子?

白紙扇看著地上的小腳印,搖著鐵骨折扇道:“此腳印,有鱗片狀紋路,絕非是小孩子,極有可能是傳說中的山鬼。”

白紙扇口中的山鬼,我自然是知道的。

山鬼,又名跋扈猖。

常言道,囂張跋扈,這跋扈二字雖然是成語,但在民間卻將山鬼稱為跋扈猖。

我小時候,經常聽奶奶講跋扈唱吃人的故事。

傳聞有一家人,父母外出討生活,留下三個女兒在家讓奶奶帶著。

一天夜裏,月亮又大又圓。

奶奶聽到院子裏的狗叫聲,以為家裏進賊了,披了衣服出去看。

不久,奶奶回到了屋裏,三姐妹中的大姐問:“奶奶,咋地了?”

“沒咋地,睡覺撒。”奶奶說完便上了炕。

大姐聞到一股古怪的味道,和殺豬時的鮮血一樣腥。

“奶奶,這是什麽味兒呀?”大姐有些害怕地問道。

奶奶甕聲甕氣道:“沒啥子,快睡覺。”

大姐雖然好奇,但還是乖巧的將頭埋在被子了睡了過去。

月光照在了窗戶上,隻見奶奶慢慢坐了起來,露出了一張毛茸茸的大臉……

嘎嘣,嘎嘣……

二姐聽到脆響醒了過來,發現旁邊熱乎乎濕了一大片,問奶奶:“奶奶,褥子咋個濕了呐?”

奶奶甕聲甕氣道:“咋個濕了,還不是你大姐尿炕,我讓她睡那邊去了。”

二姐聞著味道奇怪:“奶奶呀,咋個腥乎乎的遭?”

“唉,你大姐吃了大蔥,這是尿騷氣。”奶奶甕聲甕氣道:“趕緊滴睡覺,明天還要上學堂哩。”

二姐沉沉睡了過去。

奶奶緩緩坐了起來,月光下,隻見她血紅的嘴巴尖尖的,露出了兩顆獠牙……

吸溜,吸溜……

三妹聽到喝水的怪聲醒了過來,手摸到旁邊濕漉漉的,一股子血腥氣。而且,腳下有一個圓乎乎毛茸茸的東西。

“奶奶哩,炕上咋個子濕了呢?”三妹水汪汪的大眼睛在月光下閃爍著。

奶奶聲音低沉:“你二姐尿炕,我讓她睡到那邊去了。”

“奶奶哩,我腳下怎麽還有一個圓溜溜的東西呐?”三妹覺得那東西軟乎乎的,太過古怪。

奶奶甕聲甕氣道:“是張家大娘的一個毛線球,讓我給她收著呢!”

三妹隻覺得渾身發涼,張家大娘,去年後死了,是被山鬼吃掉的……

“小孩子家家,快睡覺。”奶奶聲音沙啞,透著詭異。

三妹眼睛極好,她借著月光,發現奶奶的頭發不對勁,白發怎麽變成了青色?

還有,奶奶臉上毛茸茸的,兩隻眼睛散發著幽光……

三妹非常聰明,看到這些,她仔細聞了一下,這根本不是尿騷味,而是血腥氣。

她小心翼翼用腳撥動了一下腳下的‘圓球’,發現上麵有一條毛茸茸的東西,好像是一條鞭子……

三妹心裏咯噔一下,那根本不是毛線團,而是一顆人的腦袋!

想到此處,三妹頭皮瞬間乍開了,渾身如澆涼水,心中一陣難過襲來,眼眶濕潤。

她小心看了看古怪的奶奶,心中知道,自己的大姐、小姐已經被吃掉了。

眼前這個甕聲甕氣披著衣服的東西,根本不是她的奶奶,而是一隻跋扈猖!

三妹假裝睡覺,見奶奶躺在自己旁邊,心念急轉,她的手摸到了一個濕乎乎的東西,一陣冰冷,好像是半截斷指。

此刻,她強壓著心中的恐懼和悲傷,將手中的斷指用力砸向了窗戶,同時大喊一聲:“窗戶上有人哩。”

奶奶立即從炕上坐了起來,朝著窗戶看去。

三妹使出了全力,掀起被子一下捂到了奶**上,抓起了針線籃子裏的剪刀,沒命的往被子裏亂紮。

熱乎乎的**飛濺,被子被紮出無數洞,不知過了多久,三妹癱軟在炕上,疲憊不堪的睡了過去……

這個故事中的奶奶就是山鬼假扮的,在奶奶去院子裏的時候,就被山鬼吃掉了。

山鬼裝作奶奶的樣子,又吃掉了大姐和二姐,小時候聽到這個故事,我嚇得晚上不敢一個人去上廁所,生怕被山鬼抓去。

但是,沒有人說得清山鬼是什麽樣子,隻知道它非常凶惡,能說人話,但不幹人事,吃人不吐骨頭!

唐畫嫣聽了我的敘述,嚇得驚叫連連:“啊呀,別再說了。”

忽然,九把鐮眼睛直勾勾盯著我,指著我的身後道:“它在你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