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華茂出來時,北京四環就沒有晚高峰這種說法,永遠都是忙忙多的人,建國路上的車燈串成兩條昏黃的河,堵得連非機動車道都顯擁擠。

“有錢沒錢,回家過年。”

也許,回家才是一條出路。

畢竟,繼續“北漂”,“借調”已經變得毫無意義。

而且,馬上的組織機構改革,能有一點新機會,“回北海”成了新的選擇。

回嗎?

不回?

餘磊從口袋掏出一枚硬幣,大拇指一彈,硬幣“嗡嗡”的飛向空中,轉著,他的眼神都迷離了。

正麵,反麵,還是正麵。

看來,餘磊的心中有答案了。

抓鬮一樣的,抓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一麵”。

嘟嘟?

哢嚓!!

餘磊剛用手機拍完照。

餘磊剛把手機揣回兜,屏幕就震了兩下,然後,翻開一看,“臥槽”是孔勇發來的微信。

這小子最近紅光滿麵的,因為人家14年通州買的當房子,北京市政府搬遷到了旁邊。

這話餘磊都聽了十遍了,耳朵都起了“老繭”了,點擊微信“語音”,像喝醉了一樣,大咧咧的:“磊子,下班沒?東四十條那家串吧,我組了局,我的幾個同事,都是校友,來唄?”

餘磊回複:“來你妹。”

餘磊盯著屏幕皺了皺眉。

孔勇是他的研究生同學,以前關係還算鐵,但這兩年湊一起,一吃“燒烤”,話題永遠繞不開“房價”。

煩都煩死了。

然後就關心他的個人問題,說實話,這破事用得著,一而再,再而三的問嗎?

這不明擺著呢?

沒錢啊。

上次聚餐,孔勇從坐下就開始掰扯:“我上周看的金融街,又漲了5000一平,你說咱這代人咋這麽難?”

他就是炫耀自己房子買在旁邊了,準備搞第二套了。

這意思就是自己眼光準。

引人注目,讓人誇獎自己唄。

然後,抱怨工資趕不上房價,又勸餘磊“趕緊湊首付,哪怕先買個老破小”,全然沒注意餘磊攥著杯子的手都緊了。

麻痹的。

那會兒餘磊還沒下定決心離開北京,聽著這話隻覺得堵得慌;現在他滿腦子都是收拾行李、找下家,再聽這些,連敷衍的力氣都沒有。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半天,最終隻回了句:“不了老弟,今晚得收拾東西,家裏太亂了,還得搬家,下次吧。”

這就是告訴你,這種“聚會”自己以後不會來了。

Game Over!

擦!

發完就把手機揣回兜裏,沒再看孔勇的回複,不用想也知道,對方大概率會發個“可惜了”,再補一句”。

大概就是說,“你要努力呦”,“男人就是要扛得住”,“能抗事”,“能來事”。

要麽就是告訴你,房價漲跌都是正常的,不要在意,“勝敗乃兵家常事”,看看人家“曹操”,然後扒拉扒拉的。

餘磊想罵娘,倘若自己是曹操,“你老婆還是你老婆嗎?”

慫天,慫地,見人慫人,見佛慫佛,現在餘磊就這種心態。

誰讓自己這麽倒黴,心態都給搞崩潰了。

餘磊扯了扯嘴角,心裏歎口氣:哪是消極,是真的“聽累了”。

房價漲不漲,對他這種連北京“入場券”都摸不到的人來說,早就是別人的熱鬧了。

回到出租屋時,天色已經全黑。

今天的夜色,特別的黑。因為看不見月亮,真的是伸手不見五指。

就像“天狗食月”那種,很神奇。

東壩呢?

畢竟屬於五環外的,這個老小區裏,四十多平,月租四千五,家具都是房東留下的舊款,衣櫃門推一下還會吱呀響。

餘磊也是搬了“四次”家了,因為房租不停的漲,他是搬來搬去的。

房價上漲,房租不漲也還好。

可是房價也跟著漲,惱火死了,尤其畢業季,價格“蹭蹭蹭”的,一個勁的往上跳。

瑪德。

恐怖片啊。

啪!

餘磊把背包往沙發上一扔,彎腰從床底拖出那個半滿的行李箱,開始往裏麵塞疊好的衣服。

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掉出來,是前年去爬長城旅遊時買的,因為是公司活動,畢竟,不到長城非好漢,自己也就爬了。

這衣服,還是很有用的。

抗造。

那會兒他還跟白冰開玩笑,說“實在不行就去新疆,聽說那邊房價低,還能天天吃羊肉串”。

白冰還說,給餘磊一個家呢?

現在看起來,扯犢子,都人玩呢。

這會兒看著衣服,他倒真的琢磨起這事來“之前刷短視頻”,總刷到有人說“新疆的縣城,五十萬就能買套大三居”,生活節奏慢,空氣也好。

然後,新疆各種美女,“迪麗熱巴”,“古力娜紮”,“熱依紮”啥的。

說的嘴角都漏油。

給餘磊的心都,懂了。

荷爾蒙分泌的“刷刷”的。

老猛了。

可轉念一想,這不純“扯淡”嗎?

自己一個廣西人,跑新疆幹嘛去了?

他又搖了搖頭,自己年紀也大了,真要是有個頭疼腦熱,一個人都不認識,純屬作踐自己。

遲早自己玩死自己。

他學的是電力工程,新疆雖有電廠,但大多在偏遠地區,語言不通,民族也都不屬於,一個朋友都沒有,跑去出嫁都沒人要,因為信仰不同。

至於鶴崗4萬一套房。

那都是忽悠人的。

誰還真的買到那個地方去?

“啥白菜價”,等自己去了,一年你能住幾天?

就大清早2點多天亮了,一年8個月下雪,凍不死你。

先不說,北方雪幹,不冷。

純屬忽悠你的,真正雪幹的是西北,而不是大東北,大東北雪也潮氣的很,沒有江南那種遇到衣服就化了,“那個樣子”罷了。

畢竟,零下三十多度哇。

開玩笑呢?

東北人能喝酒,餘磊滴酒不沾的去了,不超過半個月就被“孤立”了。

更重要的是對於“未來”的不確定,“孤獨”,“氣候”,至於“低房價”不過是擦邊貨。

他把衝鋒衣塞進箱子角落,心裏那點對“遠方”的念頭,也跟著沉了下去。

嘟嘟!!

就在他對著行李箱發呆時,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林琴發來的語音,聲音比晚上吃飯時輕快些:“想啥呢?”

餘磊愣了下,回了個“嗯”,又補了句“現實太魔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