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了!侯爺此陣真乃神鬼莫測!”
胡嚴激動得渾身發抖指著那連綿不絕的軍陣。
“如此一來火器裝填慢的死穴就被徹底解開了。”
“隻要人數足夠這三排輪轉。”
“前方噴射的鉛丸和烈焰就永遠不會斷絕。”
“這是一道能把任何騎兵絞成肉泥的死亡火牆啊!”
張薑此刻也看明白了。
她那雙牛眼死死盯著那些交替上前的士兵,呼吸粗重得像個拉風箱。
“不僅是鉛丸殺人。”陳遠走到胡嚴身邊冷冷地補充了一句,直接把降維打擊的恐怖之處揭開。
“你們想想戎狄的戰馬,這輩子聽過炸雷在耳邊連環爆響嗎?”
“見過這種噴火的鐵管子嗎?”
此言一出眾將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戰馬最怕巨響和火光!”張薑一拍腦門恍然大悟。
“咱們這槍聲一響火光一冒。”
“戎狄衝在最前麵的戰馬絕對得受驚發狂。”
“馬一亂直接就會把背上的騎兵掀翻。”
“後麵的騎兵刹不住車撞上來那就是連環踩踏!”
“沒錯!”陳遠打了個響指。
“柯突難想在平原上靠重騎兵衝鋒碾碎咱們的步兵方陣?”
“老子就讓他的人和馬在百步之外全變成一堆爛肉!”
“侯爺!這好東西咱們有多少?”
張薑一個餓虎撲食,直接從旁邊一個士兵手裏搶過一杆燧發槍死死抱在懷裏。
那親昵的勁頭簡直比抱親兒子還熱乎。
她用臉頰蹭著冰冷的槍托咧著大嘴傻笑:“寶貝兒真是個大寶貝兒。”
“老娘以後就叫你透骨龍了,誰敢搶老娘跟他拚命!”
“把槍管子從泥地裏拔出來!”
陳遠就差要踹張薑的屁股了,沒好氣地罵道。
“你要是敢讓槍管進沙子炸膛,老子先把你塞進炮管裏打出去!”
陳遠轉過身看著一雙雙充滿綠光的眼睛,伸出一根手指:
“日夜趕工廢了無數鐵料。”
“目前齊州武庫裏這種燧發槍有一千五百杆。”
“一千五百杆!”胡嚴激動得直搓手。
“分成三段擊每排五百人,足以在陣前拉開一道寬闊的死亡防線。”
“柯突難那幫孫子這次非得把牙崩碎不可!”
“打一個柯突難,一千五百杆燧發槍確實夠讓他喝一壺的。”
陳遠笑了笑。
“但本侯說過這次去不光是救人。”
“還要把高唐府那塊平原變成陳家的私產。”
“光靠一千五百杆槍殺得不夠快也不夠絕。”
大堂裏的將領們全都愣住了。
一千五百杆這種神兵利器還不夠?侯爺這胃口到底有多大?
陳遠沒有解釋。
他轉身大步走向校場最深處那個被重兵把守的角落。
那裏靜靜地趴著五個蓋著厚重防雨油布的龐然大物。
它們矮墩墩的卻透著一股子壓抑到極致的厚重感。
陳遠壓根沒廢話,雙手抓住滿是機油味的粗糙帆布邊緣,猛地往上一掀。
“嘩啦!”
油布落地激起一圈嗆人的塵土。
五個通體泛著暗黃色幽光的銅鑄疙瘩,**裸地暴露在十幾個齊州將領的視線裏。
這玩意兒造型極其古怪。
整個炮身短粗胖,前口大後膛小,就是一個沒脖子的胖銅桶。
炮身兩側還焊著兩個粗壯的鐵環,底部探出兩根帶有倒刺的粗鐵爪,死死摳在地麵的青石板縫隙裏。
張薑提著那杆“透骨龍”燧發槍,大步湊上前。
她繞著這五個銅疙瘩轉了三圈,伸出滿是老繭的巴掌在炮管上重重拍了兩下。
“當!當!”
沉悶的金屬回音震得她手心發麻。
“侯爺,您這又是弄的啥新奇玩意兒?”張薑皺著那對粗糙的掃帚眉,撇了撇嘴,
“這東西短粗胖,蹲在地上跟個拉屎的大號痰盂似的。”
“剛才那鐵管子好歹還能端著打,這鐵王八連個把手都沒有,難不成讓弟兄們抱著它去砸戎狄人的馬腦袋?”
幾個千夫長湊過來,也是滿臉狐疑。
“是啊侯爺,這口子這麽大,得塞多大的鉛丸進去?咱們齊州的鐵料可經不起這麽造啊。”
“這底下的鐵爪子又是幹啥用的?看著怪礙事的。”
陳遠一巴掌拍在張薑的後腦勺上,把她打得往前一個趔趄。
“這不是什麽怪東西,這個叫虎蹲炮!”
陳遠指著地上的銅疙瘩,手指骨節敲得炮管當當響。
“別看它小,但為了鑄這五個祖宗,幾乎要把齊州附近廟宇捐出來的銅佛像全給熔了!”
“這玩意兒首尾長兩尺,重不過百斤,一個壯漢就能扛著滿山跑。”
“底下的鐵爪叫駐鋤,開火的時候釘進土裏,能把那股子要命的後坐力全給卸到地底下!”
陳遠轉頭看向旁邊負責軍械的工匠頭子老李。
“老李,把這祖宗的口糧端上來,給各位將爺長長眼!”
老李滿臉黑灰,咧著一口黃牙,吃力地拖過來一個沉甸甸的柳條筐。
筐子往地上一倒。
“嘩啦啦!”
沒有那種拳頭大小的實心鐵球,滾落出來的,是一堆用油紙包著的火藥包。
以及上百個裝滿碎鐵片、生鐵珠子、甚至還有砸碎了的破瓷片和爛釘子的粗布袋。
胡嚴蹲下身,撿起一個粗布袋顛了顛,眉頭直接擰成了死結。
“侯爺,您這炮彈……怎麽全是些破銅爛鐵?這散碎玩意兒塞進去,打出去輕飄飄的,能砸死人嗎?
戎狄的重騎兵可是披著鐵甲的,這碎釘子連人家的羊皮襖都紮不透啊!”
陳遠打開裝滿碎鐵片的布袋。
“這叫散彈!其實我更加習慣管它叫大噴子!”
“你們可以把它看做,多管火銃。”
“一根火銃隻能射出一顆銃彈。”
“可這大噴子一響,裏麵的火藥炸開。”
“這上百顆鐵珠子和爛釘子就會在半空中變成一張鋪天蓋地的鐵網!”
陳遠把手裏的鐵片狠狠砸在地上。
“二柱!裝藥!開炮!讓這大夥們看看什麽叫真正的戰場絞肉機!”
二柱立刻帶著三個赤著膀子的炮手衝上前。
他們動作極其熟練,兩人抬起虎蹲炮,另外兩人掄起幾十斤重的大鐵錘。
“哐哐哐”幾下,把炮身底下那兩根粗壯的駐鋤死死砸進校場邊緣的夯土地裏。
緊接著,一名炮手抓起一個大號火藥包,直接塞進敞開的炮口。
另一名炮手拿著一根粗大的木杵,順著炮口狠狠往下搗了幾十下,把火藥壓得嚴嚴實實。
最後,二柱拎起那個裝滿碎鐵片和鐵珠子的粗布袋,一股腦全塞了進去,再次用木杵砸實。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息。
“引線入膛!”二柱大吼一聲,從腰間扯出一根浸透了硝酸鉀的火繩,順著炮管尾部那個小孔插了進去。
陳遠退後兩步,指著校場盡頭。
那裏原本隻有一塊靶子,現在已經被工匠們換成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稻草人方陣。
足足有上百個稻草人,全穿著繳獲來的戎狄皮甲,前後排得整整齊齊,模擬著騎兵衝鋒的密集陣型。
“點火!”
二柱抓起旁邊火盆裏燒得通紅的火折子,直接懟在引線上。
“呲呲呲——”
引線冒著刺鼻的白煙,以極快的速度鑽進炮膛。
“捂耳朵!張嘴!”
陳遠一聲暴喝,自己率先捂住雙耳,張大嘴巴。
胡嚴和張薑還沒反應過來這動作是幹啥的。
“轟隆——!!!”
這不是剛才燧發槍那種清脆的爆響。
這是一聲真正意義上的平地驚雷!
整個校場的地麵劇烈地抖動了一下,大堂屋頂上的瓦片被震得嘩啦啦直往下掉。
炮口猛地噴出一團長達兩丈的紅黑火雲,狂暴的衝擊波卷起地上的沙石,直接糊了前排幾個千夫長一臉。
虎蹲炮那百十斤重的炮身在巨大的後坐力下猛地往後一坐。
那兩根死死釘在地裏的鐵駐鋤硬生生在堅硬的夯土裏犁出兩道半尺深的溝壑!
濃烈的硝煙瞬間吞沒了大半個院子,嗆得所有人劇烈咳嗽。
胡嚴被這聲巨響震得一屁股癱坐在地上,腦瓜子裏嗡嗡直響,兩道鼻血順著鼻孔就流了下來。
他顧不上擦血,連滾帶爬地扒著前麵千夫長的大腿站起來,死命睜大眼睛看向百步之外的稻草人方陣。
硝煙散去。
全場死寂。
沒有吸涼氣的聲音,連呼吸聲都停了。
那上百個穿著皮甲的稻草人,此刻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前方呈現出一個巨大的扇形死亡區域。
最前麵那一排二十幾個稻草人,直接被狂暴的衝擊波和密集的鐵片撕成了漫天飛舞的碎草屑。
那些厚實的皮甲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窟窿眼,有的甚至被砸碎的破瓷片直接削掉了半個腦袋。
第二排、第三排的稻草人倒了一大片。
身上嵌滿了生鐵珠子和爛釘子,木頭紮成的骨架斷成好幾截,淒慘地散落在泥地裏。
就連最後排的稻草人,也沒能幸免,身上掛滿了破布條。
這根本不是打穿一個點。
這是直接把這片區域裏的所有東西,全給抹平了!
“吧嗒。”
張薑手裏的燧發槍掉在地上。
她那張總是掛著天不怕地不怕狠勁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見鬼般的驚恐。
她邁開僵硬的雙腿,一步步走到那片廢墟前。
她彎下腰,從泥地裏摳出一顆還冒著熱氣的生鐵珠子。
這珠子已經完全變形,硬生生砸進了一塊用來支撐稻草人的硬木樁子裏,摳都摳不出來。
“這……這他娘的……”張薑喉結劇烈滾動,聲音啞得不成樣子,“這一炮下去,前麵半畝地連根囫圇草都剩不下啊!”
胡嚴的雙手死死抓著頭盔邊緣,指甲縫裏全是泥。
他是個懂兵法的人。
此刻他的腦海裏正在瘋狂推演高唐平原上的戰局。
柯突難的三萬重騎兵,排著密集的衝鋒陣型,馬蹄聲如雷,揮舞著彎刀衝向齊州的步兵方陣。
然後。
齊州軍陣前,五十門這種虎蹲炮一字排開。
引線點燃。
轟!
胡嚴猛地打了個哆嗦,渾身的冷汗瞬間把裏衣浸透了。
屠殺。
這絕對是單方麵的屠殺!
戰馬的血肉之軀,怎麽可能擋得住這種鋪天蓋地的鐵砂暴?
衝在最前麵的騎兵會被瞬間撕成肉泥,受驚的戰馬會把後麵的人踩成肉餅。
引以為傲的騎兵衝鋒,在這玩意兒麵前,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侯爺!”
胡嚴猛地轉過身,“撲通”一聲跪在陳遠麵前,激動得連連磕頭,
“神兵!這是護國神兵啊!”
“有此物在手,別說柯突難的三萬人,就是戎狄傾國之兵南下,咱們也能把他們全埋在高唐平原上!”
“哈哈哈哈!”張薑突然爆發出一陣狂笑。
她一把撿起地上的燧發槍,大步衝回陳遠麵前,一巴掌拍在自己那堅實的胸甲上。
“侯爺!老娘服了!徹徹底底地服了!”
張薑滿臉通紅,兩眼放著餓狼般的綠光。
“柯突難那個沒長齊毛的小狼崽子,還想在平原上跟咱們玩野戰?”
“老娘這次非得帶著這五尊虎蹲炮,去高唐府給他舒舒服服地洗個鐵砂澡!
“把他那一身羊騷味全給洗幹淨!”
大堂裏那十幾個千夫長此刻也全瘋了?
全他娘的見鬼去了!
他們現在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到高唐府,把這些破銅爛鐵塞進炮膛,狠狠轟在戎狄人的腦門上!
“請侯爺下令!發兵高唐府!殺光戎狄狗!”
怒吼聲直衝雲霄,震散了校場上空的硝煙。
陳遠站在原地,手裏把玩著一顆沒裝填進去的生鐵珠子。
對眾人狂熱搖了搖頭。
這虎蹲炮還算不上近代武器呢。
若是讓這群人見識到了現代的核彈,氫彈什麽的。
那直接會暈死過去,都是絕對的。
不過,他們話說的也對。
柯突難算個什麽東西?
圍點打援?
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在降維打擊的火力覆蓋麵前,所有的計謀都是脫褲子放屁!
“傳本侯將令!”
陳遠猛地將手裏的鐵珠子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溜火星。
“全軍開拔!帶上這一千五百杆燧發槍,拉上這五尊虎蹲炮!”
他大步走向校場大門,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
“兩日後,兵發高唐府!本侯要親自教教那位三王子,什麽叫——時代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