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

王朗將一本厚厚的賬簿推到陳遠麵前,動作有些沉重。

“東家,這是新軍這半個月的開銷。”

王朗的聲音壓得很低。

“每日人吃馬嚼,再加上軍械、營房修繕……開銷如流水。”

“東溪記那邊,雖然盈利依舊可觀,但已經開始感到吃力了。”

陳遠拿起賬簿,隨意地翻動著。

那上麵記錄的每一筆,都是白花花的銀子,足以讓任何一個富商心驚肉跳。

陳遠卻看得漫不經心,仿佛那隻是一串串無意義的墨跡。

“知道了。”

陳遠合上賬簿,隨手放到一邊。

“東家,我們是不是……該縮減一些不必要的開支?比如,新兵的夥食標準,可以稍微降一降……”

王朗試探著建議。

“不行。”

陳遠直接打斷了他,“兵卒的吃食,一分一毫都不能克扣。不但不能降,等過段時間,還要給他們加肉。”

“可是,銀子……”

“銀子的事,你不用操心。”

陳遠站起身,“我自有辦法。”

王朗看著陳遠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把剩下的話都咽了回去。

這位東家他知道。

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更改。

隻是,這銀子,到底要從哪裏來?

……

晚飯時分,飯桌上的氣氛有些微妙。

女人們都察覺到了府裏最近銀錢往來頻繁,賬房先生進出書房的次數也多了起來。

葉窕雲給陳遠夾了一筷子菜,狀似無意地開口。

“夫君,我今日看了看府裏的賬目,采買各項用度,都比往常多了不少。是不是……軍中開銷頗大?”

她問得小心翼翼,並非質疑,隻是出於當家主母的謹慎。

葉紫蘇正跟田靈兒搶一塊排骨,聞言也停下了筷子。

“是啊,夫君,我聽說你給那些新兵發的軍餉,雖說比振威營的老兵要少。

“可一個月一兩銀子,咱們府裏一個月的開銷,也才多少啊?”

程若雪是東溪記酒樓的最大股東。

聽到討論軍餉。

她不由在一旁涼涼地補充了一句。

“何止是軍餉,我聽我爹說,你還給每個新兵發五兩銀子的安家費。”

“兩千人,光這一項,就是一萬兩白銀。”

“陳大郡尉,你這是把東溪記當成自家的銀庫了?”

陳遠被她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頭疼,隻能笑著打哈哈。

“錢嘛,花了才能掙回來。”

他剛想說點什麽來安撫眾人。

就在這時。

管家領著東溪記的新掌櫃,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

這位新掌櫃是因王朗另有事被提拔而來的。

“東家,各位夫人。”

新掌櫃的擦了擦額頭的汗,臉上帶著一絲焦慮,“有件事,得跟您匯報一下。”

“說。”

“《白蛇傳》,最近的上座率……有些下滑了。”

掌櫃的聲音越來越小,“這出戲畢竟演了快一年了,再新鮮的故事,客人們也看膩了。這幾日,酒樓的流水,已經比鼎盛時,少了近三成。”

此言一出,飯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葉窕雲和程若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

東溪記是陳遠最大的財源。

如今連這個財源都開始枯竭,那新軍的窟窿,要拿什麽去填?

“哈哈,好事!”

在一片沉寂中,陳遠卻突然笑了起來。

所有人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目光看著他。

財路都快斷了,還好事?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陳遠放下筷子,環視一圈愁眉不展的女人們,“正好,我這兒有個新故事,保準比《白蛇傳》還精彩,還能掙錢!”

“什麽故事?”

葉紫蘇立刻來了興趣。

“一個,能點石成金的故事。”陳遠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

他清了清嗓子,將在座的所有女人,包括剛進來的掌櫃,都吸引了過來。

“話說,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山,山裏住著一個善良的老爺爺。有一天,他種下了一顆葫蘆籽……”

陳遠繪聲繪色地講起了那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他的語調時而緊張,時而輕鬆,將所有人都帶入到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裏。

“……那葫蘆藤長得飛快,很快就結出了七個顏色不同的葫蘆!”

“然後呢然後呢?”葉紫蘇聽得入了迷,抓著陳遠的胳膊使勁搖晃。

“然後,那七個葫蘆,一個接一個地從藤上掉下來,變成了七個活生生的娃娃!”

“什麽?!”葉紫蘇驚得鬆開了手,“葫蘆裏……蹦出娃來?”

“這……這豈不是成了精怪?”葉清嫵蹙著眉,覺得這故事有些荒誕不經。

馮四娘更是直接:“這不就是山裏的妖怪嘛!直接一刀砍了就是!”

“他們不是妖怪,他們是葫蘆娃!”陳遠笑著繼續道,“大娃力大無窮,二娃千裏眼順風耳,三娃銅頭鐵臂刀槍不入,四娃會噴火,五娃會噴水,六娃會隱身,還有一個七娃,他有個寶葫蘆,能把所有妖精都吸進去!”

這番話,如同天方夜譚,聽得眾人目瞪口呆。

噴火?噴水?還會隱身?

這都是什麽神仙本事?

“這……這在戲台上怎麽演?”掌櫃的聽得一愣一愣的,完全無法想象。

“別急。”

陳遠轉身回了書房。

片刻後,拿出了一疊早已畫好的草圖,在桌上一一鋪開。

“你們看,這就是七個葫蘆娃。”

瞬間,所有女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隻見那紙上,畫著七個圓頭圓腦,穿著各色小短褂和葫蘆葉裙子的小娃娃。

他們一個個都長著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表情各異,有的憨笑,有的機靈,有的勇猛。

那畫風,與時下所有追求飄逸寫實的人物畫都截然不同,帶著一種前所未見的,圓潤可愛的稚氣。

旁邊,還有造型誇張,一看就不是好人的蛇精和蠍子精。

“這……這是什麽畫法?”

葉清嫵拿起一張畫著大娃的圖,看得入了神,“好……好可愛……”

“這眼睛畫得也太大了,跟銅鈴似的。”

程若雪嘴上吐槽,眼睛卻挪不開了。

“姐夫,這個會噴火的四娃,能不能讓他嘴巴也畫得大一點?這樣才顯得厲害!”

葉紫蘇已經開始提意見了。

“不行!憑什麽大娃最厲害?他就是力氣大點,傻乎乎的!”

葉紫蘇拿著畫著四娃的草圖,不服氣地嚷嚷,“我們四娃會噴火!火克製一切!燒他個片甲不留!”

程若雪立刻反駁:“你懂什麽?四娃噴火,五娃就能噴水澆滅。水火不容,他們倆打起來就是兩敗俱傷!

“還是大娃最實在,一拳頭下去,管你什麽妖魔鬼怪,都得變成肉泥!”

“你才不懂!四娃還能噴閃電呢!五娃的水擋不住!”

“那三娃銅頭鐵臂,刀槍不入,你四娃的火能燒得動他嗎?”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為了哪個娃更厲害,爭得麵紅耳赤,誰也不讓誰。

一旁的葉清嫵和公孫煙則湊在一起,研究著圖紙上的那些服裝圖樣。

“這小短褂倒是好做,但這葫蘆葉做成的裙子,若用真葉子,怕是上台沒多久就蔫了。”

葉清嫵指著圖紙,秀眉微蹙。

公孫煙想了想,低聲提議:“可以用綠色的綢布,做成葉子的形狀,再用細密的針腳繡上葉脈,或許會更逼真,也更耐穿。”

葉清嫵眼睛一亮:“這個法子好!”

兩人越商量越投機。

而陳遠看著這熱鬧的一幕,笑著宣布:

“好,既然大家都這麽有想法。那這出新戲的劇本改編、服裝道具,就全權交給你們了!”

“劇本改編我真的可做?”公孫煙眼睛放光。

“我要選演員!”程若雪不甘示弱。

“我要給三娃設計一套最好看的衣服!”

女人們熱情高漲,立刻分工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