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天還未亮,陳府門前便已是車水馬龍。

齊郡府內外的官員、富商。

甚至是一些臨近郡縣得到消息的士紳,都備著厚禮,趕來給這位權勢滔天的陳郡尉拜年。

禮物堆積如山,幾乎要將前院的空地占滿。

葉窕雲、葉清嫵、葉紫蘇三姐妹,今日皆是盛裝打扮。

以陳府女主人的身份,端莊得體地在前廳接待著來往的賓客。

她們從容不迫,應對自如。

那份氣度,與一年前那個卑微怯懦的農婦模樣,早已判若兩人。

為了避免節外生枝。

馮四娘和柳青妍被安排在了內院,無法露麵。

她們隻能隔著一道月亮門,遠遠地看著前院那人來人往的熱鬧景象,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一名腦滿腸肥的官員,正唾沫橫飛地對著陳遠極盡吹捧。

“陳郡尉年少有為,文成武德,實乃我大周之棟梁……”

他說得正興起。

陳遠卻忽然微微動了動鼻子,聞到了一股熟悉的異味。

他麵不改色地抬手,直接打斷了對方的話。

“稍等。”

說著。

陳遠竟當著所有賓客的麵,徑直走到搖籃邊。

彎腰,熟練地將繈褓裏的陳安抱了起來。

然後。

陳遠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下人吩咐道。

“換尿布。”

那嫻熟至極的奶爸姿態,那旁若無人的淡定。

讓那名還在搜腸刮肚想溢美之詞的官員,當場石化,後麵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

賓客散盡後,已是黃昏。

陳遠特意來到了後院。

將一些賓客送來的,頗為新奇有趣的玩意兒,譬如琉璃珠,機關鳥什麽的,都挑了出來,送給了馮四娘和柳青妍。

“前院人多眼雜,委屈你們了。”

陳遠坐下來,陪著她們說了許久的話,試圖彌補她們心中的失落。

馮四娘擺弄著那隻會自己撲騰翅膀的木鳥。

臉上雖然還帶著笑,但那笑意,卻怎麽也到不了眼底。

柳青妍則安靜地坐在一旁,隻是看著他,不說話。

見此。

陳遠正想著該如何安撫。

……

這時。

王朗裹著一身寒氣,從門外快步而入,將一份剛剛匯總的情報遞上。

“東家。”王朗躬身行禮,麵色凝重,“之前被您擊潰,竄入高唐府的那股賊匪,有最新的消息了。”

陳遠接過情報,展開細看。

“匪首是誰?”陳遠問道。

“根據我們目前查到的消息,匪首竟是一位年紀輕輕的女子。”

王朗的回答讓陳遠都有些意外,“此女頗有計謀,在當地收攏流民,劫掠鄉紳,開倉放糧,勢力擴張得非常快。”

“竟是如此?”陳遠更加好奇了。

“……他們不像是尋常流寇打家劫舍,搶完就走。反而像是在經營地盤,招兵買馬,劃分勢力範圍,還立下了許多古怪的規矩,比如不許騷擾窮苦百姓,不許……”

王朗正說著。

旁邊聽著話的馮四娘,忽然插了一句嘴。

“這不叫古怪的規矩,這叫‘山堂’的規矩。”

“對方的某些做法,根本不像是普通流寇,更像是某種有傳承的‘山堂’路數。

“你看他們這紮營選址,避開官道,靠著水源,進可攻退可守,典型的‘三不靠’選址法,這是老山匪才懂的門道。”

馮四娘的這番話,讓陳遠和王朗同時停下了討論。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你繼續說。”

陳遠當即決定,讓這位女匪頭也加入這次的軍情分析。

她的經驗,或許能幫上大忙。

得了陳遠的鼓勵,馮四娘徹底放開了,再無半分拘謹。

那股在山寨裏指點江山,發號施令的匪首氣度,不自覺地便流露了出來。

“你看,他們吞了那夥殘匪,卻沒有立刻襲擾其他郡縣,反而選擇在原地盤踞,這說明什麽?”

馮四娘看著陳遠和王朗。

“說明他們人手不夠,吃不下那麽多人,需要時間消化。這正是他們的軟肋!”

“而且,這種靠開倉放糧收攏起來的流民,看著人多,其實都是烏合之眾,毫無忠心可言。”

“隻要斷了他們的糧,不用我們打,他們自己就散了。”

從山匪的黑話切口,到如何設伏、如何斷糧,再到如何利用山林地形。

馮四娘講得頭頭是道,邏輯清晰,讓一旁的王朗聽得目瞪口呆。

陳遠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真是撿到寶了。

畢竟是過年氣氛。

短短商議了軍事之後。

陳遠便沒再討論這事。

畢竟這是高唐府的賊匪,離齊州府還有不少距離。

……

生活回歸日常。

轉眼間,葉清嫵和葉紫蘇的孩子也快要滿月,府裏又開始忙碌著籌備滿月宴。

隻是這一次,眾人都有了經驗,不再像上次那般手忙腳亂。

等滿月宴後。

四個孩子張大了些,就更很活潑了。

很快便開始學著翻身和爬行。

他們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總想去探索每一個角落。

這也帶來了新的問題,府裏處處都是堅硬的桌角、冰冷的地麵,稍不注意,就可能磕碰到。

一場“陳府安全改造計劃”,被緊急提上了日程。

晚飯後,眾人圍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我看,不如在地上都鋪滿幹草!要鋪得厚厚的,這樣就算摔了也不疼!”

馮四娘率先提議,這是山裏最簡單粗暴的法子。

“幹草不幹淨,還容易著火。”

葉紫蘇立刻反駁,“要我說,就該把所有桌子腿、椅子腿,都用棉花包起來,包得嚴嚴實實的!”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討論得熱火朝天,卻始終沒有一個完美的方案。

就在這時。

一直沒有參與進來的陳遠,隻是取來了紙筆。

陳遠在紙上,畫出了一種類似後世“爬行墊”的東西。

用多層棉布縫合,中間填充柔軟的棉絮,既幹淨又柔軟。

隨後,又畫出了一種用厚布條做成的,可以綁在桌角的“防撞條”。

“行了,你們都別吵了,來看看這個。”

陳遠將草圖展示給眾女。

雖然草圖畫得有些簡陋。

但那清晰的思路,卻讓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哎呀!夫君這個法子好!”葉紫蘇第一個拍手叫好。

“這東西太有用了!”

“夫君是怎麽想到的?”

眾人紛紛圍過來看,對陳遠的奇思妙想稱讚不已。

“嘿嘿……”

陳遠剛要自誇兩句。

卻發現眾女誇獎了兩句之後,卻又爭執起該怎麽縫製好,用那種方式快捷又好看……

場麵看著讓人真叫一個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