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赫年伸出右手,輕輕覆住顧知了微微有些顫抖的手,給她無聲的安慰。
雨中車輛如梭,陳赫年從後視鏡裏無意間發現一輛寶馬車車速極快地尾隨著他們過來。
陳赫年覺得自己如果沒有認錯的話,那應該是顧知了母親許慧娟的車。
陳赫年刻意將車速放慢了些,以便於觀察清楚。
坐在副駕上的顧知了對此還毫無察覺,她依舊陷在自己的情緒裏:“小時候,我就時常在想,媽媽她到底愛我嗎?為什麽她不能和別人的媽媽一樣呢?”
顧知了的話音未落,一陣刺耳的刹車聲在車前回**。
她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陳赫年急踩刹車。
他們的身體也隨著慣性一起向前傾。
顧知了被嚇了一跳,抬起視線時,看到一輛白色的寶馬車橫在陳赫年車前。
她一眼認出那車,是她母親許慧娟的。
很快,許慧娟推開門從寶馬車上下來,雨水瞬間打濕她身上單薄的睡袍。
“顧知了!”她發瘋一樣拍打著顧知了副駕這側的車窗,“你下車,你不能離開我!”
顧知了沒想到母親此刻竟是這樣瘋狂,她嚇得連渾身的血液都僵住了,傻傻地望著窗外已經麵目猙獰的母親。
陳赫年迅速解鎖車門,連傘都未撐,直接衝進雨幕裏。
“許姨。”他橫擋在許慧娟和副駕車門中間,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流進他襯衫領口裏,“您冷靜一下,了了她沒有要離開您。”
顧知了看著瞬間被雨水浸透的陳赫年,頭腦好像瞬間恢複清醒。
她立即拉開車門下車。
陳赫年想要阻攔她,但她搖搖頭,將他推開。
雨水頃刻間全部拍打在她身上。
本來還有些怔怔地許慧娟,見顧知了下車,瞬間又朝她撲過來。
她雙手緊緊掐著她的肩膀,在雨中聲嘶力竭地朝她質問:“沒有我二十年的心血,你能成長的這麽好嗎?你能站到齊晴麵前嗎?你為什麽非要離開我?”
陳赫年在一旁焦急的想要上前護著顧知了,卻被她再次輕輕推了一把。
看著麵前情緒明顯有些失常的母親,顧知了的眼淚混著雨水一起流下來,輕輕搖著頭:“媽媽,我沒有,我沒有要離開您。”
不遠處有輛車子朝這邊急速駛來,最終刹停在陳赫年車後。
顧明堂從車上下來,跌跌撞撞地朝他們跑過來,腳上甚至還穿著拖鞋。
他連忙拉開妻子的手,詢問女兒有沒有事。
顧知了在細密的雨幕裏,怔怔地望著自己的父親和母親,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陳赫年後退一步,從後排座位上拿出一件大衣,將渾身濕透的顧知了護進自己的大衣裏,對顧明堂沉聲開口:“顧叔,不管真相如何,也不管了了是誰的女兒,她都首先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不是誰的附庸。她首先是她自己,其次才是誰的女兒,不是嗎?”
雨聲將許慧娟的哭聲淹沒。
顧知了從陳赫年的懷裏抬起頭,視線穿過父親顫抖的肩頭,望向他懷裏那個從前充滿強勢,而此刻卻變得脆弱無助的女人。
她攥緊陳赫年的手,單手在自己臉上抹了把雨水,幹澀著嗓音開口:“爸媽,回家吧,我們回家說好嗎?”
顧明堂將情緒激動的許慧娟塞進自己的車,先行帶回家。
陳赫年將許慧娟的車停到路邊的車位裏,然後才開車帶著顧知了回到顧家。
在外麵的那一會兒,幾人的衣服基本已經濕透。
顧知了給陳赫年找了一套顧爸的衣服,幾人擦拭過,換了幹淨衣服才聚回到客廳裏坐下。
客廳裏,時鍾滴答滴答走著,聲音在凝固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
許慧娟蜷縮在沙發一角,肩上披著條毛巾,正眼神空洞地望著地板上的一圈水漬,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顧爸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裏,搓了搓手,打破了沉默對顧知了說:“既然你已經聽到了,那我們把這件事聊聊吧。”
聞言許慧娟猛地抬頭,眼中猩紅,聲音尖銳:“聊什麽?聊我怎麽白白為別人的女兒付出了二十年心血的?”
“媽媽……”顧知了的心髒像是被狠狠攥住,她的心疼得快要滴出血來,但她還是努力維持表麵的平靜,聲音地帶著絲哽咽,“我從來就沒有忘記您的付出,無論是不是您生了我,您養育我長大,這一點永遠都不會改變。”
“可你最終還是跑到齊晴身邊去了!”
許慧娟情緒再次激動起來,她手指顫抖著指著顧爸,“顧明堂,你現在滿意了?你處心積慮,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就是為了把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送到她身邊,是嗎?這二十多年,你就從沒有一刻忘記過她!”
“我沒有!你當著孩子麵胡說八道什麽!”顧明堂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憤怒,“許慧娟!你講講道理,了了去西城跟著霍教授讀研,是憑她自己的能力,那也是她的理想!”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試圖平複自己的情緒,“至於當年的事,我對不起齊晴,對不起自己,可唯獨沒有對不起你!”
“孩子是你和老太太一起去求齊晴,求回來的。”
“從你決定要養她那刻開始,就應該想到會有這一天。”
“你和老太太利用齊晴心軟,硬是將孩子搶回來占為己有,生生斬斷她和孩子之間的聯係,讓她二十多年都見不到孩子一麵。”
“可母女之間的血緣引力,你是斬不斷的。”
“所以不管你怎麽阻攔,孩子還是因緣際會地走到了她身邊,這已經是不爭的事實了。”
許慧娟沉默地流淚,不再發一言。
聽著顧爸的一番話,顧知了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爸,師母她真的是我……”
“生母”兩個字卡在顧知了喉嚨裏,她問不出口。
她下意識握緊了一旁陳赫年的手。
陳赫年也立即用力回握住她,給予她無聲的支持。
他也適時開口,聲音沉穩又理性:“顧叔,許姨,無論過去發生了什麽,現在最重要的都是了了。”
“我想她有權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