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比剛才低沉了幾分,目光直直落在顧知了臉上,似乎在刻意回避著什麽。

“不,不打擾的,赫年哥,你剛要說什麽?”顧知了故作鎮定地詢問他,十指卻不經意地攥緊了外套邊緣。

靜謐的空氣裏像是有許多無形的線,將兩人無聲地纏繞在一起,連每一次呼吸時,胸膛的起伏都帶著些小心翼翼。

陳赫年看著她,沉默了一瞬。

她頭發還未幹,濕漉漉地披散在肩頭。

一股清新的氣息混著潮濕的水汽,若有似無地朝他飄散過來。

她微微仰著頭,一雙帶著霧氣的眸子正一錯不錯地凝望著他。

像是帶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引力,在深深地**著他。

他之前過來想說什麽,做什麽,在此刻,都被這微妙的氣氛給堵了回去。

他眼底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稍稍偏過視線,落在她小巧的耳廓上,努力平複自己有些錯亂的呼吸。

好一會兒後,他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卻仍舊帶著一絲沙啞,“哦,剛剛收拾東西的時候,我忘記拿手機充電線了。”

“哦,在哪?”

顧知了回身準備去幫他拿。

他手指有些不太自然地在額角撓了撓,“應該在左側床頭櫃,第二個抽屜裏。”

“哦,好。”

顧知了立即過去,拉開抽屜幫他拿了過來。

“謝謝。”

陳赫年從她手裏接過充電器,溫聲和她道謝。

她站在門內,輕輕搖了搖頭。

陳赫年依舊站在門外,沒有立刻離開,她也沒有要關門的意思。

兩人隔著兩步的距離,那些看不見的絲線似乎將兩人越纏越緊,連呼吸都覺得費勁。

沉默在悄悄蔓延,顧知了的心也在不知不覺中跳的飛起。

感受到他落在她臉上的目光,她鼓起勇氣抬眸迎上他的視線。

他的眸子裏翻湧著一種她讀不懂,卻又令她心慌意亂的情緒。

仿佛有細小的電流順著那些看不見的線,爬到她周身,讓她耳尖也不由自主地跟著臉頰一起發燙。

她幾乎是立刻又垂下眸子,輕聲問他:“赫年哥,你還有什麽東西要拿嗎?”

陳赫年這時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他再次清了清嗓子,微不可察地向後退了一小步。

那些無形的絲線像是突然被掙斷,他的聲音恢複平靜。

“沒有了,你,早點休息。”

“嗯,”顧知了低垂著眸子,飛快地點頭,聲音細細軟軟的,還帶著絲急切,“那赫年哥你也早點休息,晚安。”

然後還不待陳赫年回應,門被顧知了迅速推上,門鎖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陳赫年依舊站在門外,沒有馬上離開。

他後退兩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眼,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再睜開眼時,他望著已經關上的房門,心裏忽然生出一些懊惱。

是要慢慢來的,可他剛剛卻突然有些失控。

也不知道有沒有嚇到她?

門內,顧知了也緊緊靠在門板上,雙手捂著自己越來越燙的臉頰,感受著自己早已失衡的心跳。

胸口前,被衣料遮住的肌膚上,似乎還殘留著被他目光掃過的錯覺。

一種羞窘的感覺再次湧上頭,她用力甩了甩,逃似的撲上床,將自己裹進被子裏,蒙住頭。

就算是這樣,那種奇怪的感覺似乎也還是沒有放過她。

被子裏,陳赫年身上那種清冽的薄荷香氣似乎也並未消散,與她發間的清甜花香交纏在一起,讓她的心一陣一陣地悸動,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覺。

顧知了嚇得立馬又把被子拉下來,猛吸了兩口氣,才覺得那種氣息慢慢變淡,她又拉過被子到鼻間,細細的聞了聞。

哪有什麽薄荷的清冽味道?

晚上是她親眼看著陳赫年幫她換了新的床單和被子……

那剛剛,是她的錯覺?

這一晚顧知了睡得很晚,迷迷糊糊中,鼻間似乎總有一股清冽的薄荷香縈繞著,令她心神不寧。

以至於她第二日醒來,就發現自己鼻塞了。

這下好了,什麽味道都聞不到了,也省得她老分不清這味道到底是來自現實,還是來自她自己的錯覺了。

簡單吃過早飯後,陳赫年開車帶著顧知了一起到公司樓下。

顧知了下車前,還特意觀察了一下周圍有沒有其他同事。

確認沒有同事能看到後,她才帶著口罩迅速下了車,直接鑽進電梯裏,也沒等陳赫年。

直到她在工位上坐下幾分鍾後,陳赫年才姍姍從外麵走進來。

路過她身邊時,她起身,說了聲“陳總早”,他視線裝作不經意掃過她,微點頭,眼裏拂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沒想到她還真在公司裏叫他“陳總”了。

不過,隻要她過得開心,叫他什麽都無所謂。

顧知了昨天的工作初步得到了Leo的認可,今天他又交給她一項新的工作,讓她出去對西城本地的學生和家長,做一個關於腦機接口輔助培訓教育的問卷調查。

由於是工作日,白天學生們上學,家長們上班,顧知了就利用上班前和下班後的時間,跑到學校門口和培訓機構做起了問卷調查。

一連幾天都沒有再和陳赫年一起上下班,晚上回去的也晚,又很累,早早就休息了,所以兩人也一直沒再有太多的交流。

周六這天休息,顧知了因為這一周太累,一覺直接睡到中午。

她醒來的時候,發現陳赫年不在,她剛剛繃起的神經瞬間放鬆下來。

雖然Leo新交給她的工作需要消耗一些下班時間,但也還不至於忙到這個程度。

這一周,她清楚她是有一點刻意躲著陳赫年的意思。

她心裏有點亂。

因為她那天鼻塞後,聞不到任何食物的香氣,卻依舊能清晰地聞到陳赫年身上那股清冽的薄荷味。

她這幾天常常覺得她自己是瘋了。

她和昔年的關係還沒有處理清楚,心裏卻又開始依戀上了陳赫年。

對此,她自己一時也無法接受。

所以,她隻能躲著。

她住的房子已經連續通風了幾天,她想趁著今天有時間,回去看看收拾收拾。

如果可以,她今天就打算搬回去住了。

這樣,她在公司見到陳赫年時,還能自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