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顧家離開,天色已經徹底黑透。
陳赫年開車匆匆趕去城郊山上的氣象監測站。
車子一到達,在車燈的衍照下,就看見一個女孩身穿乳白色的新中式魚尾裙,正蜷著身體坐在地上,頭深深埋進臂彎裏。
那半圈風車在她身邊隨風旋轉,發出沙沙的響聲。
陳赫年立即下車,三兩步走過去,脫掉自己身上的大衣,從顧知了身後將她蓋住。
顧知了像是突然被驚醒,她猛地抬頭,看見陳赫年的瞬間,她有些怔愣。
“赫年哥?你怎麽來了?”
陳赫年蹲在她身前,伸手攏緊她身上的大衣,才看著她輕聲答:“我去你家,許阿姨說你沒回家,顧叔也出去找你了。”
“我爸,找我?”
顧知了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一整個下午沒有和外界聯係了。
她下午看見網上那些輿論消息烏煙瘴氣,說什麽的都有。
甚至還有她和昔年南城的同學不知從哪得了消息,在她離開酒店後不久,就或打電話或發信息來問她,到底是她為了利益騙婚,還是陳昔年逃婚了?
她被擾得不厭其煩,索性就將手機開了靜音,讓出租車把她送到了這裏。
這會兒她當著陳赫年的麵,拿出手機才發現,手機早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沒電了。
陳赫年把自己的手機解鎖,遞給她,輕聲問她:“記得顧叔的號碼嗎?”
顧知了點頭。
“那先給顧叔打電話報個平安,免得他擔心。”
“好。”
顧知了用陳赫年手機撥通了顧爸電話。
顧爸起初接電話時,聲音很焦急,還隱隱帶著不耐煩。
但在聽到是顧知了的聲音後,他的聲音又突然變得激動。
“了了?你在哪?你沒事吧?”
顧知了望了麵前的陳赫年一眼,他識趣地立即起身,走遠幾步,立在一旁等著。
“爸爸,我沒事。”顧知了輕聲細語地回答,“我就是想找個地方一個人靜一靜,待兩天,我現在很安全,你放心吧。”
顧爸擔心女兒,但又不敢在電話裏問太多,在得知女兒安全後才稍稍放心些,囑咐了她早些回家後,就結束了通話。
顧知了想起身過去把手機還給陳赫年,不過因為她在這裏坐的時間太久了,腿腳已經麻木,人還沒站起來,就又栽倒下去。
陳赫年聽見動靜,連忙跑過來,慢慢將她扶起來,神情關切地輕聲問:“沒事吧?能站得住嗎?”
顧知了搖搖頭,“我沒事,就是腿麻了,緩一會兒就好了。”
她這麽說,陳赫年就站在原地扶著她等著。
此刻兩個人近距離挨在一起,顧知了歪頭看看沉默著的陳赫年,心裏忽然升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她緩緩挪動兩下自己的腿,輕輕將自己被陳赫年扶著的手臂收回。
“赫年哥,我沒事了。”
手上突然空了,陳赫年頓了一下,才緩緩放下手臂。
他聲音低沉地說:“那走吧,送你回家。”
“我現在不想回家,不想聽他們因為我的事吵架,我隻想靜一靜。”
顧知了忽然背轉過身去,像耍小孩子脾氣一樣。
陳赫年見狀,覺得有些無奈,又覺有些好笑。
從前那個溫順乖巧的小女孩,長大後居然也變得叛逆了。
沒有什麽不好,反倒是生動了許多。
“好,不回家。”他語氣有些無奈地應著,“但也要先上車,再研究去哪,站外麵太冷了。”
顧知了這才反應過來,他過來時就把自己的大衣脫給了她,這會兒入夜,山上風又大,他一定也很冷。
她連忙轉身,雙手抓著大衣一言不發地走過去,上車。
陳赫年隨後也跟上來,沉默地啟動車子,開了暖氣,開車帶著顧知了下山,往遠離南城的方向去。
前一晚本就沒睡好,緊張焦慮了一上午,又在山上吹了一下午的風。
車上暖烘烘,車子開了沒一會兒,顧知了就靠在副駕椅背上睡著了。
等她再睜開眼時,車子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停下來。
車裏沒熄火,暖氣還開著,陳赫年的大衣也還蓋在她身上,可駕駛座上卻沒有了人。
她轉頭望向窗外,偌大的一個停車場,周圍亮著燈。
陳赫年清瘦孤寂的身影,正立在車前不遠處,舉著手機在耳邊,背對著她的方向,又在打電話。
她推開車門,一陣冷風吹過來,她不禁冷得渾身打哆嗦。
她抓過陳赫年的大衣,跳下車。
聽見關車門聲,陳赫年舉著手機轉過身,朝她揮揮手,很快結束通話朝她走過來。
“睡醒了?”
“嗯,我睡了多久,赫年哥怎麽不叫醒我?”
“沒多久,看你睡太熟就沒叫醒你。”
顧知了點點頭,忽然打了個噴嚏,她才想起來手裏的大衣,抬手遞給陳赫年。
他接過,撐開,卻直接又披在了顧知了身上。
顧知了一怔,雙手掐住衣襟,還沒動,就被陳赫年按住雙肩。
“穿著,冷。”
顧知了抬眸看了看陳赫年,沒有拒絕。
兩個人一起沿著停車場內的路走出去,顧知了看見不遠處是個山穀,山穀裏高高低低遠遠近近的都亮著燈。
她有些詫異地問陳赫年:“這是哪?”
“不是說不想回家嗎?這離南城三十多公裏,是一個新開的度假村。”
見顧知了似乎還有話要問,陳赫年又解釋道:“之前一個國內客戶介紹的。”
聽他這樣一解釋,顧知了就明白了。
兩人從度假村前台開了在山穀裏相鄰的兩間小木屋,由工作人員開著電瓶車送過去。
各自在房間裏吃過晚飯後,顧知了和衣躺在**,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酸疼的厲害。
臉頰很燙,連呼吸都覺得是熱的,她估摸著自己吹了一下午的冷風,這會兒應是吹發燒了。
意識漸漸也隨著身體裏最後那一點力氣消失。
顧知了很快睡著了。
她好像做了一個無比漫長的夢,夢裏有兩個男人在朝對方揮拳頭,一人一下,毫不相讓。
她走近,才發現那是陳家兄弟倆。
昔年一拳即將揮到陳赫年眼角時,她下意識大喊:“昔年不要!”
但她喊不出聲,她的嗓子就像被一塊破布緊緊地封上。
夢裏的她,搖著頭流下淚,嗚嗚咽咽叫著“赫年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