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顧知了反應過來,他已經被人流衝出幾米開外,再往前挪動不了分毫。

她想拿出手機給江之南打電話,可擁擠的人群不給她一點機會,她被人左擠右推,雙手微曲在胸前,盡力隔擋著,避免前麵人一不小心撞到她胸前。

可她力氣實在太小,在前退後攘的夾擊下,很快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腳下步子也逐漸踉蹌。

如果在這種情況下摔倒,那後果不堪設想。

她正這樣想著,一側肩膀忽然被人攬過,一股力量帶著她用力地向人群外掙脫。

匆忙間抬頭,第一眼她隻看到身旁人線條流暢的下顎。

這人一隻手臂攬她在懷裏,一隻手臂橫在她身前,正試圖用自己的身體,從密集的人群裏趟出一條遠離人群的路來。

顧知了來不及叫人,整個人隨著他的身體緩緩向一側移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才越過擁擠的人群,鑽進路邊的一家小店。

顧知了終於覺得自己呼吸順暢了些,她仰頭向麵前的人道謝:“謝謝你,赫年哥。”

“別客氣。”陳赫年不動聲色地把自己的手從顧知了肩上撤回,並後退了一步,和她保持了一個禮貌的距離,看著她。

“你怎麽在這兒?”

“你怎麽在這兒?”

兩人不約而同問出聲。

顧知了忍不住抿唇笑,陳赫年則不太自在地抿直了唇。

最後還是顧知了先開的口:“我被好朋友拉來逛燈市,沒想到剛進來就遇上了舞龍燈,我們兩個被人流衝散了。”

然後她仰頭看著陳赫年問:“赫年哥你呢?”

陳赫年微揚了下眉,說:“我也差不多。不過我是陪客人出來的。”

怕顧知了沒聽明白,他又解釋:“就是幾個外地來參加你們訂婚禮的客人,沒怎麽來過南城,聽聞今晚這裏熱鬧,想要逛一逛,我就陪著過來了。”

顧知了點點頭,沒再多問。

想起江之南不知道什麽情況了,顧知了拿出手機給她撥了個電話。

電話好半天才被接通。

江之南喘著粗氣問她在哪?有沒有被擠傷到。

顧知了下意識抬眼看了眼身邊的陳赫年,對電話對麵的江之南說:“我沒事,遇到一個朋友,帶我擠出來了。”

江之南聽到她沒事,也終於放心,告訴她,她在馬路另一側的巷子裏。

這會舞龍燈的隊伍還有很長,看樣子一時半會也結束不了,就讓顧知了在原地等著,等舞龍燈隊伍全部走過,圍觀的人群散了,她再過來找她。

顧知了應著,兩人結束了通話。

陳赫年在一旁適時問她:“你朋友沒事吧?”

顧知了搖頭,說沒事,“隻是她在對麵,現在還過不來。”

陳赫年轉頭朝店裏望了一眼,才發現這是一家清吧。

店裏環境清幽,靠角落的地方還有兩桌空位。

他便試探著詢問顧知了:“要不,我們在這兒坐坐,等一會兒?”

顧知了看看門外現在的情況,也沒別的選擇,點點頭,跟著陳赫年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很快有服務員跟過來,送上酒水單,為他們點單。

顧知了看著酒水單,猶豫著要點什麽。

陳赫年已經跟服務員要了兩杯不含酒精的飲品。

顧知了沒做聲,將酒水單遞還給服務員。

等服務員離開,陳赫年才開口跟她解釋:“你酒量不好,喝酒會誤事。”

顧知了啞然。

瞬間想起在波士頓讓陳赫年帶自己去喝酒的那晚。

酒量差,酒品也不好,喝醉了會哭哭啼啼地罵人……

這些都被陳赫年親眼目睹過。

現在忽然想起來,當事人又剛好坐在對麵,顧知了特別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可地縫沒有,有的隻是現實的尷尬。

她隻能低著頭,繼續不說話,裝啞巴。

服務員很快把兩杯飲品送上來,然後對他們說,店裏今天有元宵節猜燈謎活動,現場抽三個燈謎,都答對的話,老板送上一盤水果,問他們要不要參加。

聞言,陳赫年看向顧知了,用眼神詢問她的意思。

顧知了想了想,左右閑著也是閑著,和陳赫年在這麵對麵幹坐著不說話,更尷尬。

於是她點頭說好。

服務員拿來幾個不同顏色裝著燈謎的信封,讓兩人從其中挑選一個。

陳赫年還是讓顧知了來。

她便沒有推卻地直接選了一個奶白色信封,交給服務員。

服務員拿著信封過去交給小舞台上的老板。

老板當眾打開信封,叫六號桌的客人聽好了,笑著宣讀了第一個謎題。

“山水相隔兩相望,欲語還休心惆悵。打一愛情狀態。”

老板話音剛落,店裏大半客人的目光都朝坐在六號桌的兩人投來。

陳赫年聽完謎題,若有所思地看了顧知了一眼。

顧知了視線從小舞台上緩緩回來,迷茫著看著陳赫年問:“赫年哥你知道嗎?”

陳赫年輕抿著唇:“你先說說看。”

顧知了手托腮認真思考了一下,忽然伸出一根手指,試探著說出一個答案。

“相思?”她轉頭朝老板問:“是這個嗎?”

老板彎唇笑笑,沒說是對是錯,表情神秘地賣著關子。

片刻後,他看向陳赫年,眼神有點意味深長地笑問:“這位先生,是不是還有不同的答案?”

陳赫年不動聲色看了顧知了一眼,而後輕輕開口吐出兩個字。

“暗戀。”

聲音沉穩、篤定。

老板聽了,忽而大笑起來。

“恭喜兩位,答的都沒錯,但我個人更傾向於這位先生的答案。”

周圍有小幅度的掌聲。

陳赫年回過頭時,顧知了正在看他。

兩個人互相對視一眼,顧知了率先朝他笑了。

接著,老板公布第二個謎題,是猜一個字。

被顧知了一下猜中。

陳赫年坐在對麵,輕抿著唇給她鼓掌。

顧知了開心地朝他比了一個手指,小聲說:“還有一題我們就贏了。”

陳赫年看著她,唇角略略向上勾起一點,眼睛裏也染上些許笑意。

最後一個謎題,“落紅非是無情物,願作春泥更護卿。打一愛情態度。”

老板宣布完謎題,還沒等顧知了思考出答案,他就笑嗬嗬地指著他們這桌說:“這次該輪到這位先生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