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陳赫年將袋子裏的材料都製作成風車,顧知了已經將這些風車在車前圍繞著他們,插成了半個圓。
山頂上的風吹著這些風車飛快地旋轉,沙沙作響。
陳赫年不知從哪拿出了一件男士外套,披在顧知了肩上。
她肩膀下意識縮了一下,側頭去看陳赫年。
他開口輕聲解釋:“山上風大,衣服是昔年的。”
她點了頭,沒做聲,伸手拉了拉身上披著的外套,靠在車前,借著車燈側頭打量周圍的環境。
這是山頂上一處開闊的平地,一旁不遠處有個大院子,院子大門鎖著,裏麵有棟二層獨棟小樓。
夜晚黑著燈,應該是沒人在。
院子的一角高聳著一個巨大的白色圓球似的建築,顧知了看不出來那是幹什麽用的,就指著那個圓球問陳赫年那是什麽。
陳赫年歪頭看了一眼,說:“氣象雷達。”
顧知了驚訝。
陳赫年繼續解釋:“這裏是一個氣象雷達監測站。現在都是遠程監控采集數據,所以這裏沒人。”
顧知了點點頭,“那這裏還真是一個不錯的秘密基地。”
陳赫年撩起自己身上的大衣,一步跨上大G車前蓋上坐下來。
然後他朝顧知了伸手,“來。”
顧知了瞬間明白他的意思,勾唇將一隻手搭上他掌心,借著他手上的力道,也翻身並肩坐在他身旁。
她不經意間抬頭,看見夜空裏有一輪金黃色的圓月,月亮周邊圍繞著許多亮閃閃的星星。
她抬手指著夜空驚呼:“赫年哥快看,月亮!還有好多星星誒。”
陳赫年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一眼,又低頭看她。
圓月當空,繁星璀璨,而繁星下美人如畫,不禁讓人如癡如醉。
“南城市中心已經好多年都看不到這樣的星星了。”顧知了仰頭看著星星,有些惋惜地呢喃著。
想起什麽來,她又突然轉頭問陳赫年:“赫年哥有十年沒回來了吧,是怎麽知道這麽個地方的?”
偏僻、寂靜,又能看得到這麽美的星星月亮,適合一個人散心獨處。
陳赫年沒料到她突然回頭,視線和她忽地對上一瞬後,他迅速移開。
他作勢抬手輕撓了下眉心,然後才低聲答她:“這裏是我出國之前無意間發現的,沒想到這些年南城的變化這麽大,這裏卻一點變化都沒有。”
“可能就是因為這裏很少有人來吧。”顧知了接了他的話輕聲道。
而後反應過來,她又突然問:“你出國之前,不就是在上高中的時候嗎?怎麽會跑到這裏來?”
陳赫年被她問得忽的一怔,思緒也驟然飄到很久以前。
那個時候,是他與父親對抗最凶的一段時間。
他心中苦悶,白日裏與隔壁職校的小混混在校外起了衝突,打了場群架,被民警帶到派出所。
派出所通知了學校,學校又請了家長。
一通流程折騰下來,他被陳父帶回家時,已近半夜。
可陳父一直積攢下來的對他的怒氣,卻沒有因為時間太晚而消散。
那天夜裏,他跪在地上,陳父用皮帶整整抽了他一個小時。
連廖真聽到動靜出來幫忙勸阻,都被陳父厲聲趕回去了。
最後是因為皮帶被打斷成兩節,陳父對他的教訓才不得已終止。
那天後半夜,他自己勉強處理了背上的傷口,趴在**疼的睡不著。
眼淚不自覺流下來,打濕了枕頭。
他忽然很想自己早已故去的母親,就一個人穿上衣服,趁夜溜出門,想去城郊的山上看母親。
那時候南城路上跑的,能載客的隻有出租車,要靠人站在路邊徒手去攔。
可後半夜的出租車本來就少,司機們因為安全問題又都很謹慎,他攔到兩輛出租車,司機一聽他這個時間要上山,都搖頭拒了。
但那個時候,他心裏太委屈,想念母親的情緒太濃,等不到天亮,就倔強的一個人靠雙腿跑著去。
但沒想到天色太黑,跑到了郊區他就迷了路,沿著不算寬闊的山路一路跑上山,就發現了這裏。
然後一個人崩潰地坐在山頂上哭,哭著哭著就看到太陽從東方升起,然後新的一天就開始了。
如顧知了所說,這裏是他的秘密基地也不為過。
但這些難堪的過往,他一點都不想和她提起。
於是,陳赫年隻輕描淡寫地告訴顧知了:“高中的時候,有一次去給母親掃墓,意外發現的。”
然後他指著對麵的另一座山,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我親生母親,就埋在那座山上。”
突然聽他說起這個,顧知了今晚第二次被他震驚到。
她有些不可思議地張了張嘴,反複消化了一下他的話後,她才輕聲問他:“廖阿姨不是赫年哥的親生母親?”
她居然一直都不知道。
陳赫年抿唇朝她搖了搖頭,轉過視線,望著遠處的城市燈火。
他淡淡說道:“她是我母親去世幾個月後,父親說是為了有人能好好照顧我,娶回來的第二任妻子。”
第二任?
顧知了完全不敢相信。
他們家和陳家做了那麽多年鄰居,她又從小和他們兩兄弟混在一起玩,竟然從來不知道陳赫年和陳昔年居然不是一個母親生的。
“可是,廖阿姨一直對你很好啊!”
甚至在有些時候,要比對她自己親生的昔年還要好,也難怪他們這些年誰都沒有懷疑過。
“是啊,”陳赫年也輕聲附和,“她確實一直待我很好,而且我六歲時就叫她媽媽,這些年跟親生的也沒區別。”
尤其是在他在國外的這些年,他和陳父兩人性格都十分倔強,幸好有陳母在其中做紐帶,緩和他們父子之間的關係,他才沒有和家裏斷了聯係。
到如今,他在心裏,對陳母一直是感激和敬重的。
陳赫年在年紀那麽小的時候就失去了親生母親,這是顧知了萬萬沒想到的。
她轉頭,默默凝視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忽然感覺有些心疼。
雖然知道廖阿姨從小就將他照顧的很好,但她還是能感受到他多數時,平靜的話語下深藏著的是痛苦和孤獨。
一股莫名的憐惜感忽然湧上來,顧知了不自覺地伸出手,在陳赫年靠她這側的肩膀上無聲地拍了拍。
陳赫年感覺到,驀地回頭看她,肩膀也瞬間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