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樓拿了行李箱便下來,逃似的從陳赫年的住處奪門而出。
等站到路邊打車的時候,她才想起來自己忘記和陳赫年告別了。
於是編輯了一條短信,發到陳赫年手機上。
“赫年哥,不好意思,我和昔年的事讓你擔心了,感謝你這兩天無微不至的照顧,我先回南城了。由於改簽的機票時間緊,就不當麵跟你告別了。如果你什麽時候回南城了,一定告訴我,我請赫年哥吃南城的美食。”
一條消息發出去,出租車正好也到了,她坐上車直奔機場。
陳赫年收到顧知了發來的告別消息時,他正坐在書房裏出神。
從前日下午開始,他放下了一些工作,刻意陪著情緒低落的顧知了。
到今日,他應該有很多落下的工作要做。
無奈他盯著電腦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心裏總是擔心樓下兩人的情況。
這會看到這條突如其來的短信,他忽地站起身,跑下樓。
一樓客廳裏,隻有昔年一個人在。
他雙腿岔開,手臂肘在膝蓋上,頭微微低垂著,安靜地坐在沙發上。
陳赫年聲音難得帶了一絲不淡定,問昔年:“知了呢?”
昔年抬頭,茫然地看看他,又看向門口的方向。
陳赫年濃眉驟然蹙起,直奔門外。
可外麵哪還有小姑娘的身影了?
知道顧知了是傷透了心才走的這麽匆忙。
陳赫年從外麵回來,指著昔年情緒終於有些失控,厲聲斥責:“她就這麽走了,你就不擔心嗎?”
陳昔年像是忽然從呆滯中回神,起身淡淡看向他回:“有什麽可擔心的,她那麽大的人了,還能被拐走了?”
陳赫年這次是真被他氣到了,他狠狠瞪了他一眼,拽了之前放在沙發上的大衣,轉身出門。
顧知了到了機場後就按部就班地值機托運行李,然後一路通過安檢邊檢,到達候機大廳時離登機時間還有兩個小時。
她隨機挑了一家餐廳,進去點了份意麵。
等麵上來時她才發現,她在不知不覺間,習慣性點了昔年愛吃的黑椒意麵,而不是自己喜歡吃的番茄意麵。
到這時,她才意識到,她可以刻意地戒斷陳昔年,卻無法戒掉長久以來和他一起養成的生活習慣。
眼睛酸澀得不行,她眨眨眼,忽然有淚水湧出來。
她又抬手迅速地抹去,拿起叉子叉了麵條一口一口送進嘴裏。
直到她兩頰都被塞的鼓鼓的,她終於忍不住低下頭顫抖著肩膀,無聲抽泣。
一張紙巾突然被遞過來,顧知了下意識接過,剛想要拿著擦眼淚,突然猛地抬頭。
見陳赫年正站在桌旁,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她驚得睜圓了眼睛,剛要叫人,才發現自己嘴裏還塞滿意大利麵,她連忙抽了兩張紙巾吐出去。
“赫年哥,你怎麽來了?”她眼眶紅紅地看著他問。
陳赫年不答她,卻在她對麵坐下來,不疾不徐地拿出手機來,掃描桌上的二維碼點單。
顧知了以為他匆匆趕過來也沒吃飯,便什麽都沒問,拿起叉子低頭準備繼續吃自己這盤意大利麵。
不料,盤子突然被陳赫年拉到一旁,她手上的叉子差點紮在桌麵上。
她不解地抬頭看他。
他說:“不喜歡就不吃,從今天起,不要再迎合任何人。”
顧知了怔怔看著他,一時間忽然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好了。
好像從小到大,除了陳赫年,就沒有人跟她說過這樣的話。
媽媽讓她順從,陳昔年說她要體會不一樣的滋味,可沒人真正關注她到底喜歡什麽。
可陳赫年是如何知道她不喜歡黑椒意麵的呢?
她正想著,服務員這時送上來一盤新的意麵。
陳赫年將盤子推到她麵前,輕聲說:“吃吧。”
顧知了忽然就怔住了。
她喜歡吃番茄口味的意麵,除了她自己,知道的人就隻有閨蜜江之南了。
連她父母和昔年都以為她和他們的口味一樣,喜歡吃黑椒意麵。
可陳昔年又是怎麽知道的呢?
可能是看她臉上狐疑的表情太過明顯,陳赫年微揚了下下巴,示意她先吃。
然後他才徐徐開口給她解惑。
“小時候有一次,帶你和昔年到南城當時新開的一家西餐店吃西餐。點餐的時候,因為我們選的套餐裏隻帶了一份意麵,昔年選了黑椒意麵。”
“而你,視線雖然落在番茄意麵上很久,可最終還是笑著和昔年選了一樣的。”
原來是這樣。
難得他還能記得這麽久遠的事。
也難得他大老遠地追到機場來,還和她一次說了這麽多話。
要一個話少的人,突然做到這樣,真屬不易。
顧知了忽然很感動,她低頭吃著意麵,眼中不知不覺又開始變得溫熱起來。
她努力控製著,不讓眼淚再掉下來。
好一會兒後,她抬頭看向陳赫年,認真說:“謝謝。”
“從昨晚到今天,謝謝赫年哥一直陪著我。”
她忽然對著他笑起來,“我記住了,從今以後,不再刻意迎合任何人,隻做我自己。”
那天餐後,陳赫年陪著顧知了在候機大廳等了近兩個小時,沒有太多的語言,就隻是在一旁靜靜地陪著,直到顧知了的航班開始檢票登機。
他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她去排隊,看著她從地勤手中接過登機牌,他舉起一隻手臂忽然朝她揮了揮。
這一刻,說不上是為了什麽,顧知了又很想哭。
可能是她心裏還有傷心和難過。
也可能是她這次回去後,自此她在南城,或是國內的某個城市,而她的赫年哥會繼續在波士頓工作學習,甚至是永居。
斬斷了和陳昔年的這層曖昧關係,以後她也會盡量減少和陳家的來往。
這樣能聽到陳赫年在這邊消息的機會也就跟著減少了。
也不知道他們下次見麵會是哪一年哪一日了?
想到這些,顧知了剛踏上廊橋的腳步忽然就停下來。
幾乎隻猶豫了一秒,她就調轉身,急急跑回登機口。
陳赫年還站在原地沒走,見她重新出來,以為她出了什麽事情,眉頭不自覺的就輕輕蹙起,腳步也飛快朝登機口這邊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