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又有兩道身影走了過來。
一男一女。
男的身形修長，麵容溫和，穿著一身月白長衫，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周身氣息沉穩，一看就不是尋常角色。
女的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一襲鵝黃襦裙，肌膚白皙，五官清秀，尤其是一雙眼睛，清澈得像山間的泉水，顧盼之間帶著幾分靈動。
兩人走到近前，那男子率先開口，聲音溫和有禮：“在下陸謙，也是新晉弟子，這位是林婉清林師妹，剛才聽趙兄說又來了新兄弟，特來認識一下。”
秦陽點點頭：“秦陽，見過陸兄、林師妹。”
林婉清上前一步，盈盈一禮，聲音清脆如鈴：“小妹見過秦師兄。”
秦陽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微微頷首。
陸謙笑了笑，目光在秦陽身上停留片刻，溫和道：“秦兄能入內門，想來在外門也是不俗之人，不知此前在外門何處修行？說不定咱們還有些淵源。”
他說得誠懇，態度也溫和。
但秦陽卻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審視？
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優越感。
仿佛在打量一個不知根底的陌生人，看看值不值得結交。
秦陽心裏暗暗留了個神，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淡淡一笑：“一直在煉丹房那邊當雜役，後來才轉了外門弟子，沒什麽名氣，陸兄怕是沒聽過。”
陸謙聞言，眼中那絲審視淡了幾分，笑道：“煉丹房？那倒是個清靜地方，秦兄能從那地方一路走到內門，想必也是有大毅力之人。”
一旁的林婉清也湊近一步，輕聲道：“秦師兄謙虛了，能進內門，肯定是有真本事的，以後咱們就是同門了，還望秦師兄多多關照。”
秦陽聞言，隻是淡淡一笑：“林師妹客氣了，互相照應才是。”
林婉清眨眨眼，目光在他臉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陸謙站在一旁，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但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
他注意到，林婉清看秦陽的眼神，似乎……有點太專注了。
從方才到現在，這已經是她第三次看向秦陽了。
而看向自己呢？
一次都沒有。
陸謙心裏微微有些不舒服，但麵上依舊保持著風度，笑道：“秦兄太謙虛了，能入內門，誰都不是簡單人物，日後咱們幾個多走動，互相也有個照應。”
趙猛在一旁早就憋不住了，大手一揮：“行了行了，都別站著了！咱們初來乍到，正事要緊！”
他看向幾人，大大咧咧道：“你們都知道吧？內門弟子得加入一個組織，不然根本混不下去，我剛才打聽過了，今天各組織都在內門大殿設點招募新弟子，咱們正好一起去看看？”
秦陽心中一動。
林正青跟他說過這事。
內門組織林立，大大小小二三十個，弟子們加入其中，抱團取暖，互相扶持。
若是不加入，確實寸步難行。
他點點頭：“行，一起去吧。”
陸謙微微一笑，目光掃過林婉清，溫聲道：“林師妹覺得呢？”
林婉清輕聲道：“我聽大家的。”
陸謙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眼底卻閃過一絲誌在必得的光芒。
他轉向秦陽和趙猛，語氣裏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優越感：“正好，我有一位交好的師兄，如今在‘赤雲閣’裏負責招募，赤雲閣在內門雖然比不上三大組織，但在第二梯隊裏也算是實力不俗的，待會兒我帶你們過去，有我師兄在，入會應該不成問題。”
盡管他說這話的時候，盡力裝出一副平靜平常，仿佛隨口說出的模樣。
但秦陽聽得出來，這話裏帶著幾分炫耀的意味。
這讓他有些咋舌。
看來無論是凡俗還是修行界，攀比裝逼這件事……總歸是少不了的。
還好他從來不裝逼。
趙猛倒是沒多想，眼睛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陸兄果然有門路！”
陸謙笑了笑，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秦陽，見秦陽神色如常，心裏微微有些失望。
這人……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不過轉念一想，一個從煉丹房雜役爬上來的家夥，能有什麽見識？
估計連赤雲閣是什麽都不知道。
他不再多想，招呼幾人動身。
秦陽還真沒拒絕，畢竟自己才初入內門，還是需要合群一些才是，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去看看內門究竟是怎麽回事。
……
一行四人離開青竹峰，朝內門大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林婉清走在秦陽身側，偶爾側頭看他一眼，眼神裏帶著幾分好奇。
秦陽察覺到她的目光，側頭看去。
林婉清連忙移開視線，臉頰微微泛紅。
秦陽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沒多想。
倒是陸謙，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眼神微微一沉。
他加快腳步，走到林婉清身側，溫聲道：“林師妹，待會兒到了赤雲閣，我讓我師兄給你安排個好位置，你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你吃虧的。”
林婉清輕輕點頭：“多謝陸師兄。”
陸謙笑容更盛，卻又聽林婉清輕聲道：“秦師兄，你以前在外門是哪個堂口的呀？煉丹房那邊，我聽說挺辛苦的。”
秦陽隨口道：“還行，習慣了。”
林婉清眨眨眼：“那你一定很厲害，能從煉丹房一路走到內門，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其實，她心底還有另一個問題。
據她所知，前不久外門大比第一……似乎就叫做秦陽。
秦陽笑了笑：“運氣好而已。”
陸謙在一旁聽著，臉上的笑容漸漸有些僵硬。
他輕咳一聲，正想插話，卻被趙猛一巴掌拍在肩膀上。
“陸兄，那赤雲閣厲不厲害？有沒有什麽厲害的師兄？能不能給我介紹介紹？”
陸謙被拍得一個踉蹌，臉上還得維持著笑容：“有有有，到時候……”
一行人說著走著，很快便來到了內門大殿。
大殿前是一片寬闊的青石廣場，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廣場上臨時搭建了數十個攤位，每個攤位前都掛著醒目的旗幟，上麵繡著各自組織的名號。
聖會、瑤光閣、青龍會，三大組織的攤位位於最中央，占地最廣，圍著的弟子也最多。
周圍則是大大小小的二流組織，有的門庭若市，有的門可羅雀。
陸謙掃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豔羨，但很快又恢複了從容。
他帶著三人穿過人群，來到一處掛著“赤雲閣”旗幟的攤位前。
攤位後坐著幾個年輕弟子，為首的是一個麵容精悍、眼神銳利的青年，築基中期修為。
他看見陸謙，眼睛一亮，站起身來：“陸師弟！你來了！”
陸謙連忙上前，拱手笑道：“李師兄，好久不見！”
兩人寒暄了幾句，陸謙側身引薦：“李師兄，這幾位都是和我同批的新晉弟子，這位是趙猛，這位是林婉清林師妹，這位是……”
他頓了頓，目光在秦陽身上掃過，語氣淡了幾分：“這位是秦陽師弟。”
李師兄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林婉清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亮色，但很快又收斂。
他笑道：“幾位能來赤雲閣，是看得起我們，這樣，按規矩，新入會的弟子需要簡單審查一下，登記個名字就行。”
實際上整個內門，除卻前三的組織以外，其他組織收人的要求並不高。
畢竟能入玄天宗內門的，在此前通常就被玄天宗篩查過一遍，潛力無望的人通常都留在外門做執事了，而非進入內門修行。
這時。
陸謙聞言，忽然開口道：“李師兄，不如先讓秦兄審查？他可是從煉丹房一路走到內門的，想必有過人之處。”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語氣也溫和。
但秦陽聽得出來，這話裏帶著幾分……推出去試探的意味。
李師兄點點頭，看向秦陽：“秦師弟，請上前一步。”
秦陽神色淡然，往前邁了一步。
李師兄拿起桌上的登記冊，隨口問道：“姓名？”
“秦陽。”
李師兄提筆正要落字。
忽然。
他的手猛地一抖，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秦陽，瞳孔驟縮，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你……你說什麽？！你就是那個秦陽？！”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明顯的顫抖。
陸謙愣住了。
趙猛愣住了。
林婉清也愣住了。
什麽情況？
秦陽眉頭微挑，看著李師兄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心裏隱隱有了猜測。
但他麵上依舊平靜，淡淡道：“是我。”
李師兄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來，盯著秦陽看了好幾秒，才緩緩吐出一句話：
“玄天宗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匹黑馬，外門大比第一，一劍敗白墨軒，連戰連勝，無人敢攖其鋒……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裏遇見你！”
話音落下，全場一片死寂。
陸謙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秦陽，大腦一片空白。
外門大比第一？
一劍敗白墨軒？
那個從煉丹房雜役爬上來的家夥，居然是外門第一？！
怎麽可能？！
要知道，外門弟子數千人之多，然而能成為魁首之人寥寥無幾，正常情況來看，凡能奪得大比第一的人，未來隻要不出現意外，成為金丹修士那都是板上釘釘的事。
並且縱觀玄天宗內那些頂級強者以及天驕們，哪一個在外門的時候不是第一？
外門第一不一定牛逼。
但牛逼的人大部分都當過外門第一！
他剛才還在心裏嘲笑對方沒見識，結果人家是外門第一？！
而秦陽此刻雖然麵無表情，但心中其實也是有些無奈的。
誒……果然優秀的人到哪裏都是發光的金子。
這就被認出來了。
雖然他從來不主動裝逼，但裝逼的這種感覺……其實挺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