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秦陽獨自離開柳家,踏上了前往河道妖災之地的路程。
柳燕本想跟隨,被他拒絕了。
此行雖有宗門任務在身,但若真遇上什麽意外,以她煉氣四層的修為,不但幫不上忙,反而可能成為拖累。
“老老實實在柳家待著等我回來。”秦陽臨走前如是說。
柳燕乖巧地點頭,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鎮口的竹林深處。
青竹鎮外。
一條蜿蜒的官道向北延伸,兩側是連綿的丘陵和農田。
此時正值初秋,田裏的莊稼已收割大半,隻剩下光禿禿的秸稈在晨風中瑟瑟發抖。
“柳宏遠說妖災之地在鎮北三十裏外的青溪河段……”
秦陽心中默念著方位,腳步不停。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邁出,身形便飄出數丈,這是《遊龍身法》融入日常行走後的效果,輕靈迅捷,卻又不顯山露水。
約莫半個時辰後,前方的地形開始變化。
原本平坦的農田丘陵逐漸被起伏的山林取代,官道也變成了狹窄的山間小徑。
兩側的樹木愈發茂密,遮天蔽日,明明是白天,林間卻顯得昏暗陰森。
空氣中也開始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臭氣息。
秦陽眉頭微皺。
這是妖獸的味道……
他放緩腳步,神識掃過四周,果然發現了一些異常。
林間的地麵上,隨處可見淩亂的獸爪痕跡,有些痕跡還很新鮮,顯然是不久前留下的。
“數量不少。”秦陽心中暗自估量,“而且活動範圍已經開始向外擴散了。”
他繼續前行,又走了約莫五六裏,前方的林間忽然傳來一陣隱約的獸吼聲。
秦陽腳步一頓,側耳傾聽。
吼聲此起彼伏,雜亂無章,顯然不止一頭。
他身形一晃,如同一道幽靈般掠入林中,朝著吼聲傳來的方向摸去。
片刻後,他在一棵合抱粗的古樹後停下腳步,撥開眼前的灌木叢,向前望去。
前方是一片開闊的河灘。
青溪河蜿蜒流淌,河水渾濁,河麵上漂浮著幾具不知名妖獸的屍體,散發出陣陣惡臭。
河灘上,密密麻麻擠著至少三四十頭妖獸!
這些妖獸體型大小不一,小的如野狗,大的如牛犢,毛色灰黑,獠牙外露,血紅的眼睛裏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鐵背狼……赤瞳獾……還有幾頭鋸齒鱷……”秦陽一眼就認出了這些妖獸的種類。
鐵背狼,成年後往往能達到一階中後期實力的妖獸,不容小覷。
鋸齒鱷則更強……
此刻,這些平日裏互相為敵的妖獸,竟然相安無事地擠在一處,齊刷刷地盯著河麵。
秦陽的目光越過妖獸群,落在河麵中央。
那裏,河水打著旋,隱隱有氣泡從河底湧出。
“不對勁。”
秦陽眉頭緊鎖。
妖獸領地意識極強,不同種類的妖獸往往會互相攻擊吞噬。
能讓這麽多妖獸無視本能、和平共處的,隻有之前說過的那兩種可能。
秦陽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沒有貿然出手,而是悄然退後,繼續沿著河岸向上遊摸去。
一路走來,他看到了更多類似的場景。
每隔一段距離,就有成群的妖獸聚集在河邊,仿佛在守護著什麽。
而且越是往上遊走,妖獸的等級就越高。
當秦陽走到距離最初河灘約莫十裏處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微縮。
這裏是一處河灣,水流湍急,兩岸是陡峭的崖壁。
河灣中央,有一塊露出水麵的大青石,青石上趴著一頭體型巨大的妖獸。
那妖獸身長足有三丈,渾身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片,頭生獨角,一雙豎瞳冷冷地掃視著四周。
二階初期妖獸,青鱗蟒!
而在青鱗蟒周圍,還遊弋著至少五六頭一階後期的鋸齒鱷,以及數十頭鐵背狼、赤瞳獾等低階妖獸。
“這是……”秦陽倒吸一口涼氣。
二階妖獸!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以他現在的實力,對上二階妖獸自然不懼,但問題是,這隻是一頭二階初期的青鱗蟒,如果還有更多呢?
而且這些妖獸明顯是在守護著什麽。
那河底,絕對有問題。
秦陽正要繼續觀察,忽然神色一動,猛地扭頭看向身後的山林。
有人來了。
而且不止一個。
“堂妹,你慢點!等等我!”
一道略顯急促的男聲從林間傳來,緊接著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秦陽眉頭微挑。
這聲音……有點耳熟。
他身形一晃,藏身到一棵大樹後,同時運轉《斂元藏真訣》,將自身氣息壓到最低。
下一刻,兩道身影從林中衝出,踉蹌著跑到河岸邊的一處巨石後,氣喘籲籲地蹲下。
一男一女,都是二十上下的年紀。
男的濃眉大眼,身材魁梧,腰間掛著把長刀,此刻正大口喘氣,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女的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襦裙,肌膚白皙,五官清秀,此刻雖然發絲淩亂,卻仍掩不住那股清雅的氣質。
正是昨日路上偶遇的周遠、周若雲兄妹。
秦陽躲在樹後,看著這兩人,嘴角微微抽搐。
怎麽又是他們?
“堂……堂妹,那些妖獸應該沒追上來吧?”周遠喘著粗氣,探出半個腦袋朝來路張望。
周若雲臉色有些發白,卻仍強作鎮定,搖頭道:“沒有,我一路留下了擾亂氣息的符籙,它們追不上的。”
周遠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胸口道:“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我還以為這次要交代在這兒了!堂妹,你說咱們是不是太倒黴了?剛到這河邊就撞上那麽大一群妖獸,要不是跑得快……”
周若雲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還不是你!非要來這河道妖災之地碰運氣,說什麽賺一筆靈石回去讓長輩們刮目相看,現在好了,靈石沒賺到,差點把命搭進去。”
周遠訕訕地笑了笑,撓頭道:“我這不是想給咱倆長長臉嘛……誰知道這的妖獸這麽多,連二階都有……”
“二階?!”
周若雲臉色更白了,聲音都帶上了顫音:“你是說剛才那頭青鱗蟒是二階妖獸?”
周遠點頭,臉色也沉了下來:“絕對是二階,那股威壓我隔著老遠都感覺到了,要不是跑得快,咱倆現在已經是它肚子裏的一頓點心了。”
周若雲咬著唇,沉默片刻,忽然道:“堂哥,咱們回去吧,這妖災不是咱們能摻和的。”
周遠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歎了口氣,點點頭:“你說得對,回去……”
話沒說完,他忽然神色一變,猛地抬頭看向不遠處的樹林。
那裏,幾道灰黑色的身影正悄無聲息地逼近。
鐵背狼!
而且不止一頭!
“糟了!”
周遠騰地站起來,一把抽出腰間的長刀,擋在周若雲身前道:“堂妹,準備跑!”
周若雲也看到了那些逼近的妖獸,臉色慘白,卻強撐著取出法器,與周遠背靠背站在一起。
三頭鐵背狼從三個方向緩緩逼近,血紅的眼睛裏閃爍著嗜血的光芒,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嘶吼。
它們沒有急著進攻,而是在等待機會。
周遠額頭滲出冷汗,握刀的手微微發抖。
他雖然修為不低,但平日裏大多在家族中修煉,真正與妖獸搏殺的經驗少得可憐。
此刻被三頭鐵背狼圍住,心裏早已慌了神。
“堂妹,待會我拖住它們,你先跑!”他咬牙道。
周遠正要繼續再說什麽,為首那頭鐵背狼忽然發出一聲低吼,三頭妖獸同時撲了上來!
周遠瞳孔驟縮,下意識揮刀斬向撲向自己的那頭鐵背狼。
刀光閃過,與鐵背狼的利爪碰撞,濺起一串火星。
周遠被震得倒退數步,虎口發麻,長刀險些脫手。
與此同時,另外兩頭鐵背狼已經撲向周若雲!
周若雲臉色慘白,手中法器光芒閃爍,凝聚出一道靈力屏障。
然而她的修為隻有煉氣六層,倉促凝聚的屏障根本擋不住兩頭鐵背狼的衝擊。
“砰!”
屏障破碎。
周若雲悶哼一聲,嘴角溢血,踉蹌後退。
那頭鐵背狼的利爪已經近在咫尺!
“堂妹!!”
周遠嘶聲力竭,卻被自己麵前那頭鐵背狼纏住,根本無法救援。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淡金色的劍氣,如同撕裂夜幕的晨曦,從林間激射而出!
劍氣快如閃電,精準無比地沒入撲向周若雲的那頭鐵背狼眉心。
“嗷!”
那頭鐵背狼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前衝的身體驟然僵住,然後在慣性的作用下,一頭栽倒在周若雲麵前,抽搐了兩下,再也沒了動靜。
緊接著。
第二道,第三道劍氣接踵而至。
“噗!”
另外兩頭鐵背狼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劍氣洞穿了頭顱,相繼倒地。
電光火石之間,三頭鐵背狼斃命!
周遠愣在原地,舉著長刀,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周若雲更是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然後,一道身影從林間踱步而出。
他穿著普通的青色衣袍,負手而行,麵色平靜如水,陽光透過林間縫隙灑在他身上,映出一張年輕而沉穩的臉。
周若雲看清那張臉,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是他!
那個前不久在路上偶遇的……
秦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