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偶爾夾雜著一兩聲壓抑的、羞惱至極的輕呼。

秦陽很有素質的在門外等待。

隻是他已經非禮勿視了,總不能再非禮勿看吧?

畢竟……他看都看了。

片刻後。

門開了。

墨清婉站在門內,麵上紅暈未褪,但已勉強恢複了往日的從容。

她微微側身,聲音平靜得有些不自然:“秦道友,請進。”

秦陽目不斜視地走了進去。

修煉室內已煥然一新。

隻剩下濃鬱的靈氣和若有若無殘留在室內的淡淡馨香。

“咳咳。”

秦陽幹咳一聲,隨後才道:“今日多謝墨閣主了,不僅贈我一枚築基丹,還將修煉室借給我用。”

事到如今,他怎能不知這修煉室是對方專用的修煉室?

如若不然那些貼身衣物,又怎麽可能隨意搭放在裏麵?

“秦道友多禮了,這本就是應該的,更何況待會還需要秦公子助我一臂之力。”墨清婉輕笑著,隻是笑容裏多少帶著些不自然。

隨後,她退出門外,輕輕帶上門扉,抬手覆上自己仍在發燙的臉頰。

……

門扉輕掩,隔絕了那道窈窕身影。

秦陽在白玉蒲團上盤膝坐下,感受著四周氤氳的濃鬱靈氣,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這修煉環境確實不俗,靈氣濃鬱。”

他嘀咕一句,卻沒有急著調息。

心念一動,指尖已多了一枚龍眼大小,通體瑩白的丹藥。

正是墨清婉贈予的那枚築基丹。

丹香醇厚,靈氣內蘊,品相在尋常築基丹中已算中上乘。

但秦陽向來不是什麽將就的人。

畢竟築基一事重要無比,他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築基丹,給我升華!”

他心神沉入腦海,那尊黑白二色的陰陽造化爐靜靜懸浮,爐內“薪柴”經過這些日子的積攢,已相當充盈。

其中一部分是來自柳燕,還有一部分則是他投入了不少靈石。

此刻。

秦陽將築基丹投入爐中,黑白紋路驟然亮起,玄妙的陰陽之力瞬間將築基丹給覆蓋,將其中一絲絲雜質迅速剝離,甚至在不斷升華……

片刻後。

一枚嶄新的丹藥飄落掌心。

依舊是龍眼大小,但通體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瑩潤質感,表麵三道雲紋清晰如刻,丹香內斂得幾乎不露分毫,隻有湊近時才能嗅到那股沁人心脾的清冽氣息。

極品築基丹。

秦陽滿意地端詳著,然後瞥了一眼爐內。

“嗯?”

他眼角一抽。

原本近半滿的“薪柴”,肉眼可見地少了一半多。

“嘶!”

秦陽倒吸一口涼氣,心疼得直咧嘴。

“這消耗也太狠了吧!”

他捧著那枚築基丹,心情複雜。

這哪是升華丹藥,這是燒靈石啊。

不,這是燒命。

但轉念一想,尋常築基丹隻能增加一兩成築基成功率,他手裏這枚靈力波動之精純澎湃,保守估計也能提個三四成。

再加上他體內早已提前液化的那一縷靈力……

秦陽嘴角慢慢勾起。

“行吧,這波不虧。”

他不再猶豫,將築基丹小心翼翼置於膝前,閉目調息。

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周而複始,一遍又一遍。

丹田氣旋勻速旋轉,如深潭靜水。

一刻鍾後。

秦陽睜開眼,眸中一片澄澈清明。

狀態,巔峰。

他拈起那枚築基丹,仰頭吞下。

丹藥入喉即化,沒有預想中的狂暴衝擊,反而像一股溫熱的春水,沿著經脈悄然流淌。

起初,隻是細流。

然後,是江河。

再然後,則是海嘯般的澎湃能量瘋狂湧來!

轟!!!

精純到近乎粘稠的藥力洪流以丹田為中心轟然炸開,衝刷四肢百骸,湧入每一條經脈,每一個竅穴!

秦陽早有準備,心法全力運轉,引導這股沛然莫禦的力量向丹田壁壘發起衝擊。

那層阻隔煉氣與築基的“薄紗”,在如此浩**的攻勢麵前,隻支撐了三息。

“哢嚓。”

一聲輕響,如蛋殼破裂。

丹田氣旋轟然崩散,又瞬間重組。

不再是氣態漩渦,而是一滴、兩滴、三滴……

晶瑩剔透的靈液,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一滴一滴凝聚,匯成細流,細流匯成淺池。

靈力化液。

築基成!

整個過程,順暢得像吃飯喝水。

秦陽睜開眼,眸中精光內斂,氣息卻已截然不同。

他抬起手,五指虛握。

一縷淡金色的劍氣從指尖躍出,比煉氣時凝練了何止三倍,鋒芒內蘊,卻讓人心悸。

“築基……”

他輕聲自語,嘴角勾起。

就這麽成了?

好像……也沒那麽難嘛。

但轉念一想,自己這些日子吞了多少極品丹藥,又得了柳燕幾次陰陽反哺,根基打磨得比尋常修士紮實不知多少倍。

再加上這枚近乎逆天的極品築基丹……

要是這還能失敗,他可以直接找塊豆腐撞死了。

秦陽收斂氣息,沒有急著起身。

築基已成,但境界尚需穩固,反正還有一些時間。

他再次閉目,引導體內那汪淺淺的靈液緩緩流轉,滋養經脈,鞏固根基。

……

與此同時,百寶閣內。

墨清婉已回到前堂,端坐於紫檀木椅上,麵色沉靜,隻是思緒卻已不知飄向何處,似是在思考著什麽。

鄭掌櫃垂手立在一旁,時不時瞥一眼門口。

“小姐,秦小友那邊……”

“讓他靜修。”墨清婉聲音平穩,“丹試在即,他願為此做準備,我們該謝他才對。”

鄭掌櫃點點頭,不再多言。

然而,話雖如此,墨清婉心中卻也不免有些忐忑。

秦陽的煉丹技藝已毋庸置疑,但那狂放不羈的手法……真的能在丹試中穩定發揮嗎?

畢竟,今天印證的隻是一爐丹藥,而丹試是三局兩勝,並且每一場所煉製的丹藥都不相同。

她正出神間,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閣主!閣主!”

一名侍女氣喘籲籲地跑進來,臉色發白:“小姐,雲峰公子到了!還帶著好幾位丹師!”

墨清婉眸光一凝,緩緩起身。

“該來的,總會來。”

她理了理旗袍下擺,神色從容地向外走去。

鄭掌櫃緊跟其後,老臉上已掛起營業式的微笑,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百寶閣大門外,人群已自動分開一條道。

一輛由兩匹赤鱗馬拉拽的華貴車駕穩穩停在門前,車簾掀開,一個身著玄青錦袍,頭戴玉冠的年輕男子踱步而下。

此人麵容與墨清婉有三分相似,卻少了那份溫潤,眉宇間盡是毫不掩飾的張狂與倨傲。

墨雲峰。

墨家嫡係。

盡管修煉天賦與靈根一般,可憑借墨家強大的勢力,仍然在多年前就已晉升築基,實力不同小可。

他身後跟著三位身著丹師長袍的青年。

其中一人麵容清俊,氣質溫文,正是那位臨陣倒戈的白丹師。

此刻白丹師垂著眼,未與墨清婉對視,可那副平靜冷漠的神情,卻絲毫察覺不出任何愧疚,隻有自然無比的理所應當。

墨雲峰目光肆無忌憚地在百寶閣門臉上掃了一圈,嗤笑一聲:

“清婉妹妹,這百寶閣被你打理得還挺像那麽回事嘛,可惜……再像回事,也不過是鏡花水月,今日丹試一過,這裏就該換個主人了。”

墨清婉麵色不變,淡淡道:“雲峰族兄,丹試尚未開始,勝負未分,話還是別說得太滿。”

“勝負未分?清婉妹妹,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墨雲峰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笑聲裏滿是譏諷。

他側身,讓出身後的三位丹師。

“這位白丹,原本是你麾下頭號助陣丹師,如今聽命於我,而另外兩位林丹師與孫丹師,可皆是能煉製二階下品丹藥的青年俊傑。”

“就憑你麾下籠絡的那些歪瓜裂棗,如何能與他們三人相提並論?隻怕連交手的資格都沒有!”

墨雲峰攤手,滿臉無辜:“清婉妹妹,不是哥哥我看不起你,實在是你已經沒有任何勝算,不如老老實實認輸跟我回主家,讓族裏給你尋個不錯的夫家,安安穩穩當你的墨家千金,不也挺好?”

“何必非要螳臂當車,自取其辱呢?”

話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鄭掌櫃臉色鐵青,拳頭緊握,指節發白,卻又無法說些什麽。

墨清婉卻依舊麵色平靜,隻是淡淡道:“說完了?”

墨雲峰聞言眉頭一皺。

這反應……不對啊。

他預想中的畫麵,應該是墨清婉麵色慘白,搖搖欲墜,最後在自己麵前低頭認輸。

怎麽還笑上了?

墨清婉沒有給他細想的機會,隻是道:“雲峰族兄,這場丹試隻是取決於我是否需要交出百寶閣以及是否回族,但你我之間卻無任何賭約。”

“不如你我之間定下一場賭約,誰若是輸了,便將接下來族裏給予的三年份額交給對方,如何?”

此話一出,墨雲峰都愣了愣。

“清婉妹妹,你可想清楚了,這三年份額可不少,就憑你找來的歪瓜裂棗?誰給你的自信?”他眼睛一眯,臉上帶著幾分戲謔的笑容。

“你就說賭還是不賭。”

墨清婉神色清冷,可一雙眼眸卻很銳利,直視著墨雲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