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法殿外,天色已近黃昏。

秦陽剛踏出那扇沉重的玄鐵大門,就見一個敦實的身影在台階下團團轉,像隻熱鍋上的螞蟻。

“陽子!”

李鐵牛一眼瞧見他,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抓住秦陽的肩膀上下打量,生怕秦陽遭了委屈。

“怎麽樣?他們沒為難你吧?有沒有用刑?餓著沒有?渴不渴?”他一連不休地問了下來,眼裏全是關切。

秦陽聽得哭笑不得,心裏卻暖烘烘的。

“沒事,就是問了問話,讓我等了會,就是這執法殿連杯茶都沒給,摳門得緊。”秦陽撇了撇嘴,倒不是真的抱怨。

“這就沒了?”

李鐵牛聞言微微一愣,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身為宗門雜役弟子,他可是舊聞宗門執法殿大名,他們一般人若是進去了想要出來,最輕也得被拔掉一層皮。

結果秦陽居然走了一遭連屁事都沒有?

“當然還有,我被迫晉升成為外門弟子了。”秦陽歎了口氣,這才是讓他最難過的地方。

自己明明想苟著,但偏偏天不遂人願。

“啊?晉升外門弟子?這是好事啊!不過孫厲這事真的就這麽算了?”李鐵牛愣了愣,有些沒反應過來秦陽的態度。

但他還是有些不太敢相信這件事就這麽算了。

孫厲畢竟是外門弟子。

秦陽那般出手,幾乎是將其徹底廢掉了。

“真沒事,執法殿那邊查清了,是他先動手傷人,又有叛宗嫌疑,我算自衛。”秦陽淡淡開口,沒有提外門大比的事情。

他就算提了這件事情,對方也幫不了什麽,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

李鐵牛聞言長舒一口氣,拍著胸脯:“那就好那就好,可嚇死我了……”

秦陽笑了笑,思緒卻已飄遠。

三個月……外門大比前五十?

他摸了摸下巴,心裏盤算。

按他現在的進度,有陰陽造化爐和源源不斷的廢丹供應,三個月後別說煉氣巔峰,至少鬥誌築基中期,甚至更高。

區區外門大比前五十,算個事?

不過孫厲廢了,他背後的人肯定已經知道自己隱藏的實力。

趙坤不足為慮,麻煩的是他背後的聖子葉淩霄,這可是個金丹期的舔狗,真逼急了下場親自拍自己,現在可扛不住。

“得盡快築基,唯有築基,才算在這玄天宗有了一絲自保之力,並且光築基還不夠,還得盡快向金丹看齊。”秦陽眼神微凝,心裏滿是不踏實的感覺。

這也是沒辦法。

他修為還是太低了,現在連築基都不是,多憂慮一些也很正常。

旋即。

秦陽收回思緒,拍了拍李鐵牛厚實的肩膀:“鐵牛,這次的事情算個教訓,你也算是受我連累,不過我在時能出手,我若是不在時……”

話到這裏結束,並沒有說盡。

盡管此事因他而起,但他護得了李鐵牛一時,卻護不了其一世,甚至日後他身邊的其他人,亦是如此。

李鐵牛神色一黯,點點頭:“我知道,是我拖累你了……”

“別說這些,都說了此次你是受我連累,隻是我覺得你需要更好的提升一下自己,讓自己變得更強才是。”

秦陽打斷了他,隨後從儲物戒子中取出一個玉瓶,不由分說地將其塞入李鐵牛手中。

“這裏麵是五枚修煉丹藥,品質極佳,足夠讓你突破到煉氣四層甚至更高,你煉化後盡快晉入外門。”

李鐵牛手一顫,連忙推辭:“這太貴重了!你自己也要修煉,我怎麽能……”

“拿著。”

秦陽按住他的手,語氣認真,“你晉了外門,有宗門規矩護著,尋常人就不敢再像今天這樣明目張膽動你,我也能少些後顧之憂。”

李鐵牛看著秦陽的眼睛,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玉瓶,喉結動了動,最終重重點頭。

他眼眶有些發紅:“陽子,你放心,我一定盡快突破!絕不再給你拖後腿!”

“這才對嘛,回去好好修煉,有什麽難處,隨時來找我。”秦陽咧嘴一笑,對於這位肯於雪中送炭的好友,心中是願意照拂的。

二人又說了幾句,便在執法殿前分別。

秦陽獨自往回走,剛進雜役區,就察覺氣氛不對。

往日裏那些或麻木或匆忙的雜役弟子,此刻見到他,紛紛停下腳步,遠遠就躬身行禮。

“秦師兄!”

“秦師兄好!”

“見過秦師兄!”

態度恭敬得近乎諂媚,眼神裏還帶著幾分畏懼和慶幸。

秦陽眉頭一皺,隨手攔住一個麵熟的雜役:“怎麽回事?今天這是唱哪出?”

那雜役被他攔住,嚇得一哆嗦,連忙賠笑:“秦師兄您還不知道?昨天您廢了孫厲那事,已經在雜役圈裏傳遍了!都說您深藏不露,修為高深,連執法殿都沒把您怎麽樣……大夥兒都說,之前有眼不識泰山,還好沒得罪過您……”

秦陽聽完,嘴角微抽。

得,這下“苟”道大業又受重創。

不過他也明白,當自己實力提升到一定地步,想要徹底的‘苟’住,那是明顯不現實的。

而且修仙世界向來真實且純粹。

你若是不展示點實力出來,誰都敢欺負你,但若是稍微展露一些實力之後,就能杜絕很多麻煩,因此展露出一定的實力還是有必要的。

比如他展露出煉氣八層的實力,那麽煉氣八層之下的人就必定不敢來招惹他,即便是煉氣八九層的修士也得稍微點兩下。

隨後,秦陽擺擺手,懶得再多說,在一眾敬畏的目光中快步走回廢丹房。

剛到門口,他腳步一頓。

隻見一道粉色的身影正倚在門邊,手指絞著衣角,神情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正是柳燕。

見到秦陽回來,她眼睛一亮,連忙站直身子,輕聲道:“秦師弟……不,現在該叫秦師兄了。”

秦陽看了她一眼。

昨天在執法殿前,她出聲作證,雖然沒起到決定性作用,但那份心意他記下了。

“柳師姐。”秦陽語氣比往日客氣了幾分,道:“找我有事?總不會又是來送點心的吧?”

他可是沒忘記,上次對方表麵來送自己吃食,結果啥東西沒得到,反倒給自己占了不少便宜。

柳燕聞言咬了咬唇,臉上浮起一抹紅暈,自是想起了上次的事情。

忽然,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抬頭直視秦陽道:“秦師兄,我……我想委身於你,不知你可願?”

此話說完,她俏臉更紅了,幾乎紅到了脖頸處,同時雙手緊拽衣裙,拽的指節甚至有些發白。

秦陽:“嗯?”

他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展開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昨天還是互相試探,勾心鬥角的塑料關係,今天就直接跳到“委身”了?

我什麽時候這般優秀了?我自己怎麽不知道?

“柳師姐,這話從何說起?世道艱辛,我修行未成,連築基都不是,暫無成家之念。”秦陽眉頭微皺,下意識就要婉拒。

他還真沒什麽成家的想法,畢竟若是真成了道侶什麽的,那就無形之中多了一層壓力,更何況他知道自己未來道途坦**,靈根、天資不再是能卡住他的天塹。

簡而言之,就是他還看不上柳燕。

盡管對方頗有姿色,亦是如此。

但若是露水情緣,陰陽交融能助長修為……他倒也不是什麽坐懷不亂的聖人。

柳燕卻仿佛看穿了他的顧慮,上前一步,聲音輕而堅定:“秦師兄,我不要名分,一切都是我自願的,我隻求……師兄能給我一縷晉升之機。”

秦陽聞言,更是詫異了。

說實話。

他有些沒看懂柳燕為何如此,莫非有什麽難言之隱不曾?

隻見柳燕抬起眼,眸中水光瀲灩,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若是之前,或許她不會做出這個決定,但就在今日族中來信,不斷催促她,想讓她早些回族。

她有些厭倦了,可偏偏又無力抵抗。

正好這兩日她看見了秦陽所展現出的實力,非凡無比,絕非池中之物,如今她還能和對方沾染上些許關係,若是再過上個一年半載,或許對方就完全看不上自己了。

於是她做出決定,定要在今日博上一搏!

“我出身外界一煉氣小族,資質平庸,若不能在幾年內突破煉氣四層成為玄天宗外門弟子,家中便會將我嫁給一位年近七十的煉氣巔峰老者為妾,以換取家族庇護。”

“與其那般苟且偷生,不如賭一把,師兄如今修為深厚,前途無量,哪怕我隻能為一點星火陪在身側,也心甘情願。”

她頓了頓,臉頰更紅,聲音細若蚊蠅:“我……我絕對是幹淨的,從未被人碰過。”

秦陽靜靜聽著,心中一時感慨。

朝聞道,夕死可矣。

這柳燕,何嚐不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求道”?

隻不過她求的不是長生,而是一線掙脫命運,掌握自身的機會。

這份決絕,倒讓他高看了幾分。

秦陽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開口:

“既然如此……你今晚便留在此處吧。”

柳燕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放出驚喜的笑容,眼中淚光閃爍:“多謝師兄!”

她抹了抹眼角,忽然想起什麽,連忙道:“師兄稍等,我去燒些熱水,為師兄沐浴更衣……”

說罷,她紅著臉轉身就跑,腳步輕快得像隻雀兒。

秦陽看著她的背影,搖頭失笑。

這姑娘……倒是會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