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雖然晶晶和岱哥發生了不愉快,雖然岱哥誤會了我,雖然我稀裏糊塗地成了活死人,但這些竟都沒耽誤我的飯量。喝了一肚子的狗肉湯,我都快要走不動道了。晶晶提出讓我送她回去,我要打車被她攔下了,她說走著走有心情。我不知道說什麽好,也不明白是怎麽回事,更不知道該問她什麽或是怎麽安慰她,隻是低著頭一個人默默地走。終於她忍不住了,對我發作起來:“你個死桃子,壞桃子,你為什麽不理我也不問我。有你這樣的嗎?”
“我問你什麽?”對於女人我真的是一殼不通,不懂天氣陰晴圓缺為什麽在她們的身上反應的會那樣迅速。
“你到底明白不明白呀?”她竟然從我身後將我一把抱住。我不敢動了,懷裏像揣了個小兔子“嘣嘣”地亂跳。“你,你這是幹什麽?”
“做我的男朋友好嗎?”
(七十六)張達左思右想終於一拍腦門,明白了。這孫先生和孫所長看著就有幾分神似,又都姓孫,不用說了肯定是一家子。想到此出了一身的冷汗。最近偷碑雖然發了筆橫財,但徐會計的死也嚇得他不輕。還是別太冒險的好。以後再辦這些事情可得防著點這老孫頭,被直接告到所長那裏可不是鬧著玩的,連死人的錢都敢賺弄不好連這碗官飯都丟了。
還好今天是老王頭值班,張達的心裏還算踏實一點。上幾周清明前後前來上墳的人帶來不少的領魂雞,可惜都被所裏拉走宰了慰問職工了。這幾天張達連點葷腥都沒碰著,心裏甚是不悅。碰巧這幾天公墓門庭冷落。別說雞了,鬼影子都沒有幾個。
遠處馬達聲音,開上來一輛老式的“桑塔那”。車裏陸續下來四五個上墳者。還有一人手裏拎著一隻大紅公雞。這可把張達樂壞了,沒想到中午還沒到就有人送雞上門,真是天賜的良機呀。想著想著不覺都流下了口水。
講到這裏有必要介紹一下什麽叫領魂雞。死者在漫漫的黃泉路上,需要個向導來招引靈魂。孝男孝女選中了雞,所以死者必須有一隻雞來領魂,俗稱領魂雞。過去人們都視鳥兒為人的精神的負載體,甚至認為鳥兒就是亡人的靈魂,可以引度地上的亡人靈魂飛臨天堂。反正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一般民間會選用毛色純好的大紅公雞。而且做法事的時候,還會用刀子割破雞冠,弄些血灑在地上。儀式結束大多數人會直接把雞放生在墓地裏。這也就是為什麽我們公墓以前基本天天都有雞肉吃的原因。
張達站在公墓大門口,隻等那隻寶貝公雞快點出來。好不容易等這家人上完了墳從墓地下來。他過去一看,差點沒把鼻子氣歪了,沒想到這家人竟然如此小氣,用完公雞又拎了出來。張達火冒三丈,直接奔著那位拎雞的男人走了過去。“站住,說你呢。”
那個男人感到奇怪,拎著雞站在原地。“有什麽事嗎?”
“這雞,你要拎哪兒去?”
“拿回家呀,怎麽了?”
張達指著雞問那個男人:“這叫什麽你知道嗎?”
“領魂雞呀。”那個男人還挺明白。
張達冷笑了幾聲:“嗬嗬,你還知道是領魂雞。你想把死人的魂魄再領回家呀?”
那個男人愣住了,怎麽自己就沒想到這一點。不住地向張達道謝。
看著一家人把雞丟在地上灰溜溜地開車離去。張達不禁“呸”了一聲,暗罵:“小氣,連隻雞都舍不得給我們,虧了老子我有高招。”
今天中午終於又有雞吃了,張達喜笑顏開。可是這隻大紅公雞還挺活分,左跳一下右跳一下三跳兩跳進了墓區,張達撲了幾下竟沒有抓到。
“我就不信今天抓不到你。”張達把兩隻手上唾了點唾沫,緩慢地向那隻雞靠近。突然發力,終於連人帶雞撲倒在地。那大紅公雞的冠子上還在流著血,他這一撲血濺得他臉上身上都是。還有最慘的就是旁邊的那座墓碑上也濺上了血。
張達抱著雞坐了起來,嘴裏還念念叨叨:“這位先人,俺不是有意冒犯您的,這不是抓雞嗎,不小心到了您這裏。一會兒我拿稀料來,把血給您擦幹淨。”
抬起頭,麵前的這座碑上斜著濺了一行血跡。碑上刻著幾個黑漆漆的大字:徐斯文之墓。
(七十七)一股陰風吹來,張達從頭涼到腳。手裏的公雞還在掙紮,而他早已顧不得理它。他的雙眼死死地盯在那塊碑上。自從徐會計死後,他還從來沒仔細地看這塊碑呢。
這是一塊白色的漢白玉石碑,在墓群中顯得相當的普通。碑額、碑首、碑跌。上麵用黑色油漆填補在刻字的中間。油漆嶄新,烏黑得發亮。“徐斯文”三個大字上被雞血濺得一抹鮮紅。可是,可是……張達的雙眼不住地放大,眼珠瞪得快要撕裂開了一樣。那“徐斯文”三個字邊上,有另外的幾個字,像是有人用手指沾血寫在上邊的,歪歪扭扭。上麵寫得竟是――“張達”。
鬼,是鬼。他想要我的命?張達一鬆手,那隻大紅公雞從他的手中掙紮著
“張達”兩個字清晰可辨。而且字跡就在徐會計的右側。古時刻碑右為先為尊,一般書寫男者姓名,左為後為女書寫女子姓名。而把他的名字寫在這個位置正是合葬之意。難道這是一個詛咒。不管是什麽,起碼寫字的人一定知道他和徐會計的奸情。這太匪夷所思了。張達不敢再想下去了。從旁邊的地上找了塊抹布。沾著地溝裏的存水費力地在碑上擦了起來。直到那雞血和“張達”的字跡模糊到了一起,他就坐在旁邊“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別再自己嚇自己了。張達拍拍屁股站起來,在徐會計的墓前嘟囔了幾句,無非是什麽“那天約會實在對不起你。”“可是真不是我害你的,你有怨有仇一定要去找凶手,和我沒有關係呀。”走出墓區的時候,張達又看見那隻紅公雞此時正站在一座墓碑前麵十分安靜,麵對墓碑單腳提起,像是敬禮的姿勢。這隻雞身上真的是還了魂了?這些東西看來不能不信呀。領魂,那個魂還真的存在?
(七十八)張達回了辦公室,和誰也不打招呼一個人抽煙。腦袋裏的胡思亂想,魂不守舍:首先這事情不能告訴任何人。本來就有生活作風問題,再因此被公墓的同事知道了好說不好聽,還是算了吧。在管理處的眼皮底下就有人在碑上血書,說出來誰會相信呢。還是徐會計怪我了,不管怎麽說她是因我而死的。如果不把她約到那片鬆樹林裏,也不會發生那些事情。唉,想起來她的死也是很蹊蹺,不會就此變成冤魂吧。哪天我還是給她多燒點紙,讓她在那邊的生活也穩定一些,別來這裏找我。
辦公室裏除了張達還有我和岱哥,我們倆人手一份《邊城》報。上午的活兒已經陸續完成了,各把著一把沙發在這屋裏休息。今天岱哥沒和我說一句話,就連我主動和他搭話他也是象征性地和我“哼”一聲。一定是於晶晶的事情讓他誤會了。我真想立刻就和他解釋清楚,可這辦公室必竟不是說這個事情的地方。我想那天晚上一定是因為岱哥和她之間發生了什麽不愉快,晶晶這死丫頭就就拿我當擋箭牌來氣岱哥。這下可好,把我給裝進去了。我成了豬八戒照鏡子了―――裏外不是人。不但當場讓晶晶給我罵的狗血淋頭說我不是男人膽子隻有鬆子兒那麽大個,還讓岱哥也誤會了。我又有什麽辦法呢。隻有用看報紙打發時間吧。這時我們都把目光同時投向了剛剛進屋的張達。雖然是剛剛進門,但他那張麵無血色的臉已經說明了他剛才看到的一切。我的心一緊,他又碰見了什麽狀況?是不是那個古裏古怪的張淑清?還是?那隻大紅公雞呢?一向愛吃雞的張達怎麽沒抓它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