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你問什麽來著?年紀大了,腦袋就不太中用了,記不住事。”

“噢,我是想問您,世界上有沒有能生活在人世當中的鬼。可以像人一樣地生活。所有的人都能看到他的存在?”

對我的這個問題,孫先生一點也沒覺得奇怪。他想了想回答:“按道理這種情況是不常見的,否則咱們周圍的人都可能是鬼,那世界不就太恐怖了嗎?不過,也有特例的。”

“什麽特例?”我瞪著眼睛聽,生怕漏掉什麽關鍵的細節。

“嗯,有一種非人非鬼的中間類生物。我們通常稱他們為活死人。”

“活死人?”我聽得直冒冷汗,單單這個名字就夠嚇人的。

“您能不能仔細地給我說一下,什麽是活死人?”我突然想起來,《射雕英雄傳》裏的全真教教主王重陽就有個綽號叫做活死人。和這個活死人有什麽相似之處嗎?

“活死人是人鬼之間的一種狀態,人的肉身已經死掉了。但因死的時候趕上了某種特殊的環境,他又沒有完全變成鬼。這種活死人往往能在世上存在一段時間,短的一個月,長的能達到一年,。不過,這種活死人是非常少見的。十萬個死者裏有一個就不錯了。”

“您怎麽知道這些?”我很納悶,從孫老師的談吐來看,他應該對靈異方麵的研究有很深的造詣。

“嗯。我也是聽別人說的,不能確認真實性。況且我也從來沒見過。你既然問了,那我就隨口說說罷了。”

我想了想:“那也就是說這種活死人可能會同時顯示人或鬼的特征?”

孫先生回答:“嗯,這個很好說明。你見過陰陽魚嗎?就是八卦圖中間的圖案。一麵白代表太陽,一麵黑代表太陰,白的裏麵有個黑點代表少陰,黑的裏麵有個白點代表少陽。這就是萬物陰陽的四種狀態。人性為陽,鬼性為陰,活死人顯示的人的特征多一點還是鬼的特征多一點完全看他身上的陰陽之氣停留在哪一個階段。當最後陰氣籠罩一切的時候,他自然就會化身為鬼了。”

“您說人需要在死亡的時候趕上某種特殊的環境才能變成活死人,是什麽環境呢?”我對這個最為關心。

“噢,首先要在屬陰的日子裏。比如天氣寒冷、夜間……其他我就不知道了。桃子,你不要再問我這樣的問題了,我也是道聽途說,誤人子弟就不好了。”

孫先生突然收住了話題好似有所保留,我也不便再問。常言道:“天機不可泄露”,他說的這些確是我從來沒有聽說過的,不管是真是假起碼受益匪淺。我―――就是他所說的活死人。

(七十四)我到管理處的辦公室翻桌上的那本台曆。臘八那天陽曆的日期為1996年1月27日,而今天是4月15日,已經過了八十多天,那也就是說,頂多我在人世間再呆九個多月就要變成鬼魂了?腦袋上不知不覺爬滿了汗珠。

岱哥進來回呼,呼他的是於晶晶。說要請我和岱哥去搓一頓美味。岱哥問我想吃什麽,我哪有心情吃喝,想就沒想就隨口答道:“狗肉”。

雞西這地方雖然不像延邊一樣離朝鮮那麽近,但也有不少鮮族人在這邊居住,甚至還有朝鮮屯。什麽冷麵呀、辣菜、狗肉什麽的,都相當好吃。特別是狗肉燉豆付,配上朝鮮的辣醬那叫一個香。晶晶選的這家狗肉館位於朝鮮屯邊上,一個不起眼的農家館子。不過來的人還真的不少,酒好不怕巷子深,同樣肉好的話也不怕地方偏。

春天來了,漂亮姑娘們又到了盛開的季節。晶晶這一身火紅讓人眼前一亮。我注意到今天她把雲鬢高高地盤起,耳朵上還戴了金燦燦的耳釘,甚至臉上還畫了淡妝,眼鏡也沒戴,想來是配了“博士倫”,今天的她像出水芙蓉一樣,完全是一種驚豔的美。哪裏像一個大專的學生,簡直就是一個成熟性感的熟女。

我的心髒又不聽話地重重跳動了起來。腦中那個邪惡的自己想:“要是自己完全化身為鬼之前能有這樣的一個女朋友,也就不枉此生了。”那個正直的自己又說:“想什麽呢你,你怎麽會有那種奇遇呢。這可是岱哥的女朋友。”

今天沒辦法我又成了“電燈炮”了。早知道又是三個人在一起還不如不來呢。每次不來的時候還想見到晶晶,等真見到了又覺得三個人在一起不太自然。晶晶訂了包間,這是一個農家小屋,進屋就要上炕,我們這些七十年代的東北孩子都是住這種火炕長大的,感覺非常親切。炕上有一個小桌中間放好了狗肉火鍋,兩側是四把小凳。我獨自坐在一邊,他們兩個在掛外套和小包。

於晶晶掛完包竟然挨著我坐下了。我完全懵了,這是怎麽回事呀?可別讓岱哥誤會了。“晶晶,你怎麽不坐對麵?”我提醒了她一句。

“嗬嗬,今天我要請的主角是桃子師傅你呀。當然要挨著你坐。”她不但不走開,還把一隻手搭在我的肩頭。

我心裏美滋滋的,身未動心已遠:“今天沒白來。管他什麽天長地久,有這樣的近距離接觸,也夠本了。”

岱哥咽了咽唾沫,想說點啥終於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晶晶裝做沒看到岱哥那尷尬的樣子。趴在我的耳邊說:“今天可有好戲要看了,你準備好了嗎?我發現了一個驚天的大秘密。”

“啊,驚天的秘密?什麽?”

(七十五)我們落座,服務員把狗肉倒進了鍋裏,熱氣騰騰香味撲鼻。我們每人倒了一杯鮮族的米酒,一起舉杯。

晶晶說:“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一來呢是慶賀我榮升大專,以後俺也是大學生了。二來呢是來宣布一件大事。”

不光是我,連岱哥都愣住了,沒聽說她有什麽大事呀。我們都寧神靜氣地聽。屋裏變得十分安靜,隻剩下鍋裏的水不住翻騰的聲音。

“從今天開始我宣布,桃子師傅正式成為我的男朋友。”

我和岱哥聽完這句,驚得手腕險些把持不住把酒杯掉在鍋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定是聽錯了。

“再說一遍,桃子師傅正式成為我的男朋友。”於晶晶依舊是那麽神氣活現。

岱哥的臉通紅通紅,上麵映襯著那些麻點十分難看,但還是強擠出一絲笑容:“晶晶,別總拿你桃子師傅開涮。人家沒女朋友,有空你幫著介紹不就得了。”

晶晶的表情中頑皮的部分去掉了,顯得十分認真:“岱哥,我是認真的。”

我的心跳得厲害,也不知說什麽好。隻是一味地吃狗肉不管旁人。

岱哥把手中的酒一飲而盡,表情終於可怕起來:“晶晶,你這是為什麽,我哪裏對你不好?哪裏對不起你。”

晶晶的臉都變成了粉紅色,像桃花。“哪裏對不起我你心裏最清楚。還用我說出來嗎?”

晶晶這句話語氣很重,我從來沒聽過她這樣表情嚴肅地說話,頓覺一種壓迫感撲麵而來。

屋裏的氣氛十分緊張。鍋還在不住地沸。岱哥聽了晶晶這句話好像霜打的茄子,不再說話。

我趕快打圓場,“狗肉好香呀,先吃肉,一會再聊。”

他們並沒有聽我的話,岱哥站了起來:“晶晶,我們到外麵去單獨聊聊好嗎?”

“我們之間沒什麽好聊的。從今天開始,我們再也沒有什麽關係了。桃子我們吃我們的。”

岱哥雙眼快冒出火來,目光從她身上移向了我。我嚇得停住了筷子,不知道說什麽好。

“你,你,桃子,有你的。”說完這句話,他拿了外套跳下火炕一個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起身想追卻被晶晶按住,“你追他幹什麽?給我坐下。”

我坐了下來,悶頭吃肉一語皆無,也不敢再看晶晶一眼。一些歸為靜止,隻有鍋裏的狗肉湯還翻著花兒。

安靜了隻一會兒,我還是忍不住地去看她。於晶晶的兩頰上多了兩道長長的水線,這是我沒想到的。“你,今天這是怎麽了。”

“你別管了。咱們好好吃咱的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