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沈歆禾父女倆都回過頭看他,表情也都很疑惑。
薛璟的臉色微微有些白,眼神也不複剛才的平靜,看起來就像是……夜裏暗波洶湧的海麵,隨時都會掀起風暴。
沈歆禾跟他相處了這麽久,自然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他的細微變化。因為薛璟有著不算輕的心理疾病,所以哪怕是看起來跟常人無異的情緒變化也不容得她掉以輕心。
她上前了一步,緊緊盯著薛璟的眼睛,輕聲問道:“怎麽了嗎?”
薛璟微微皺著眉,很是不解又困惑地看著沈歆禾,嘴唇囁喏,半晌:“你……也叫枝枝?”
沈歆禾聞言眉角一動,繼而不由得失笑:“我還以為什麽事兒呢。哎呀,巧合罷了。跟你那個好朋友枝枝不是一個字兒。”
薛璟還是目不轉睛地看著沈歆禾,似是要從她的臉上看出些什麽來。
“怎麽了嗎?”沈遠輝一看見自家閨女跟那小子站得那麽近就不舒服,不由得出聲打斷。
聞聲沈歆禾轉過臉對著老爸笑了笑:“沒什麽,他頭一回知道我有小名,好奇罷了。”
沈遠輝聞言撇了撇嘴,轉身徑直走去了廚房,把自己帶來的食物都翻找出來一一擺放進冰箱裏。
沈歆禾轉過臉見薛璟還是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不由得笑了笑抬手輕輕敲了下他的腦門兒:“發什麽呆呢?走,吃飯去了。”
薛璟回過神,“哦”了一聲便乖乖地跟著沈歆禾過去了。
因為之前薛璟已經在餐館訂了菜,所以廚房這塊兒地方也沒有沈遠輝的發揮空間。他看了眼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幾道菜,頗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從櫥櫃拿出個空盤子倒了些自己帶來的醬菜也擺到了餐桌上。
好像隻要餐桌上有自己的“作品”就能順心。
三人都坐下後便拿起了碗筷開始吃飯。相比於剛才的失態,薛璟現在已經恢複了正常。但據沈歆禾觀察,這個所謂的“正常”也隻不過是表麵的正常。
畢竟剛才老沈剛到的時候,薛璟還是滿麵笑容、有禮有節的,比起平日裏的他要活潑了許多,甚至……還很熱情。
可現在……他又變回了原本少言寡語的狀態,並且表情也是冰冷僵硬的,沒有什麽太多的起伏。沈歆禾猜,他應該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了,下意識對外界所有的聲音都屏蔽掉了。
因為了解,所以沈歆禾才能迅速而又準確地察覺到薛璟的異常,並且也能據此來揣摩他的心境如何。但是對於隻見過一麵的老沈來說,倒是覺得這小子安安靜靜不油嘴滑舌的樣子看起來順眼了許多。
天知道他之前剛看見薛璟第一眼瞅見他臉上那副明顯是準女婿討好老丈人的假笑時有多想一拳給他的臉打開花。
那副模樣……就快要恨不得把“我覬覦你閨女”六個字兒寫臉上了。
“爸,一會兒我把空著的那間客臥給您收拾出來,今晚您就將就著在那屋睡。明天白天我陪您逛逛街買兩件兒衣服,下午您再回去。”沈歆禾抬眼看向對麵低頭吃飯的父親。
“不用收拾。”沈父拿筷子的手擺了擺,“我一會兒就回去了,甭麻煩了。”
“您這麽著急幹什麽啊?”沈歆禾聞言也停下了吃飯的動作,“我這兒又不是什麽龍潭虎穴,還能吃了您呐您這麽著急走?再說了,這麽晚了哪裏還有高鐵了?瞎折騰什麽。”
“我們單位政教處主任,你王叔,正好這幾天一直在這邊開會,今天晚上回去。我坐他車,正好兒。”老沈很是固執,“再說了眼瞅著就要期末考試了,我這也是抽空來你這兒的,學校還有一堆事兒呢。明天我還得給學生出套預測卷,你是不知道,這幫孩子我要是不盯著點兒,這個期末準能給我考砸嘍。”
沈歆禾無奈地歎了口氣,用筷子撥弄著碗裏的飯:“在您眼裏啊,您那些學生反正是比我這個閨女重要。”
“嘿!臭丫頭瞎說什麽呢?”沈父起身隔著桌子用手指敲了下沈歆禾的腦門兒,“你爸我就是做這份兒工作的。教書育人教書育人,我要是不用心不負責任能對得起那三尺講台嗎?這酸醋你也吃?”
沈歆禾哼了一聲撇撇嘴。
“叔叔,您……是教什麽學科的?”一直都沉默不語的薛璟忽然放下碗筷,目光認真地看著坐在正對麵的沈遠輝,試探著問道。
話音落下沈家父女倆都怔了一瞬,沈父輕咳一聲不自覺地挺了挺腰板,瞥了他一眼:“數學,怎麽了?”
薛璟眉間的褶皺忽隱忽現,他略有些緊張地抿了抿唇:“那請問,您任教於哪所學校?”
沈歆禾看出來了薛璟情緒上的不對勁,她轉過臉小聲問道:“薛璟,你還好嗎?”
薛璟看了她一眼,並沒有說話,然後又將視線轉回到沈遠輝臉上,目光中……帶著渴求。
“L市第九中學。”沈遠輝抬眼看他,“怎麽?你認識我?”
隻見薛璟的臉色一瞬大變,但又在下一秒立刻低下了頭,似是不想讓人看到他情緒的劇烈變化。他不停地深呼吸,試圖讓充沛的氧氣來緩解自己急速的心跳。坐在對麵的沈遠輝畢竟與他還隔著一段距離,所以並沒有看到他神情的變化。但坐在薛璟身邊的沈歆禾卻是將他的所有變化全部看了個一清二楚。
她眼中升起擔憂,剛要開口問他怎麽了,隻見薛璟在短時間內迅速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抬起臉朝老沈笑了笑:“噢,沒有,隻是問一問。”
沈遠輝不甚在意地撇了撇嘴,並沒太當一回事兒,拿起飯碗繼續吃飯。
沈歆禾還是側著臉一瞬不瞬地觀察著薛璟,眼中的擔憂並沒有散去。即使他表麵偽裝的很好,但沈歆禾還是能看出來他的狀況不好,非常不好。
似是察覺到了沈歆禾目不轉睛的注視,薛璟轉過臉看向她,對她安撫一笑:“怎麽不吃菜?再不吃就涼了。”
沈歆禾抿了抿唇,猜想他應該是不想讓爸爸看見他的異常,所以此刻在極力往下壓自己的情緒。她捏緊了筷子,終究還是沒有再說什麽,“嗯”了一聲抬起筷子夾了一片娃娃菜,塞進了嘴裏機械地嚼著,嚐不出一點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