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璟跟沈歆禾說了很多他和枝枝的事情。
沈歆禾有一種薛璟是一個在跟她分享自己最喜愛的玩具的小孩子的錯覺,說起他們之間的點點滴滴薛璟如數家珍。
沈歆禾發現自己酸著酸著竟是再也嫉妒不起來了。她有的隻有慶幸,慶幸在薛璟那麽痛苦的時候有枝枝陪著他,慶幸她幫他找到了人生的方向,有了活下去的動力。
薛璟很少會像這樣跟誰吐露心聲,在沈歆禾之前除了枝枝似乎也沒有其他人了。他總是習慣性地將自己包裹在堅硬的外殼裏,那層外殼是他的偽裝,但從容有度的殼裏卻是一個敏感脆弱的靈魂。
向別人說心裏話,對薛璟來說無異於在大街上裸奔,這會讓他焦慮、恐懼、害怕。可麵對沈歆禾,看著她那雙總是溫和有光的眼睛,他便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心理障礙,幾乎是連一絲停頓都沒有就跟她把所有的話都說了。
而沈歆禾也明白,薛璟是非常信任她的。他是真的全心全意相信她,才會把這些事情跟他說。在這一刻,沈歆禾忽然就不那麽妒忌枝枝了。因為,她對薛璟來說,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人了。
沈歆禾笑了下看向薛璟,調侃道:“那我呢?我是你的人生至交嗎?”
“當然。”薛璟幾乎是連思索都沒有就回答了她的問題。
沈歆禾看著他閃爍著微弱亮光的眼,抿著嘴唇笑了。霎時間,她便覺得心曠神怡,似乎連耳邊都響起了流水和鳥鳴,暢快得不得了。
仿佛剛才堵在胸口的那團鬱氣忽然就煙消雲散了。
她,也是對薛璟來說極為重要的人呢。
薛璟見她笑了,自己也止不住牽起了嘴角。
說來人和人的緣分也真是奇妙。他跟沈歆禾的相識是一場意外,並且也並不是一段非常愉快的經曆。而兩人認識的時間也短的可憐。可就算這樣,沈歆禾還是以不可席卷的姿態闖進了他緊閉的心扉,一躍成為了在他心裏跟枝枝可以相提並論甚至還隱隱有超越之勢的人。
“嗯……薛璟,既然你那麽小的時候就已經有這麽嚴重的心理疾病了。那你現在……”
“放心,我現在很好。”薛璟對她安撫地笑,“當年中考結束之後我就被姑姑接來了這邊生活,從高中開始我就有在接受心理醫生的治療。你也知道,不論是我姑姑還是姑父,他們都是社會上層人士,能接觸到的也都是最好的資源,所以給我找來的醫生也都是最頂尖的。這麽多年我都一直跟我的心理醫生保持不間斷的聯係,而目前看來也效果顯著。”
說著薛璟還展開了自己的手臂挑眉看向沈歆禾:“你也看到了,我生活得很好。我找到了許多人生的樂趣,比如創作,比如繪畫。我能感覺到自己對這個世界的留戀在一點一滴地增加。一個人有了牽掛,那麽便不會再有勇氣離開。你現在就算把我推到頂樓的天台邊,我可能也不會再有想要跳下去的欲望了,甚至可能還會腿軟。”
薛璟臉上的笑是從沒有過的溫軟,生動得讓人心尖狂跳:“我……開始貪生怕死了。或許,這是一件好事。”
沈歆禾眉角一動,點了點頭:“嗯,這是好事。”
薛璟笑著摸了摸自己的左胸口,淡道:“我現在慢慢的能感覺到自己可以試著掌控自己的情緒了,甚至有些時候我還能預判到自己的情緒反應。現在的我,隻要沒有受到太強烈的刺激,輕易不會崩潰。隻要缺少了那個致命的誘因,我就跟所有正常人一樣沒什麽不同。”
沈歆禾聞言不自覺想起了最近這一次薛璟的病發。其實她一直不是很清楚薛璟的受刺激點究竟是什麽,但之前他狀態不好她也不敢問。現在看薛璟似乎情緒挺穩定的,尤其在玩了這麽長時間後紅撲撲的臉上還一直掛著笑容,她便大了些膽子,開口問道:
“那……這一次,你的誘因是什麽?”沈歆禾不自覺咬了下唇,“我想知道,究竟是什麽地方刺激到你了,這樣以後我才能規避。”
薛璟似是被沈歆禾問住了,表情不由得一怔。隨著沈歆禾的問題,薛璟也開始在心內思考這個問題。
對啊,這一次的誘因,是什麽呢?
上一次犯病都已經是兩年前的事兒了,這麽長時間以來他的病情一直都很穩定,甚至他越來越覺得自己跟正常人一樣了。這一次突然毫無預兆地發病,究竟是因為什麽?
又或者說……並不是“毫無預兆”?
不知為何薛璟忽然不受控製地想起了那天湯灝調侃他的話,似乎也是從那天開始,許多在心裏隱隱綽綽看不清晰的東西開始變得明晰,似是馬上就要衝破最後一層屏障。
薛璟看向沈歆禾,目光一閃不閃地注視著她的臉。
他看見她會開心,看不見會想念。他是那麽地喜歡安靜,可意外地卻喜歡聽她說話,一點都不覺得她聒噪。他覺得自己心如止水,並不是因為他性格多獨立,而是因為他的病,導致他對什麽都不感興趣,也鮮少能有什麽人什麽事會牽動他的情緒。可這條定律在麵對沈歆禾時好像就全部都失效了。
她笑的時候他會開心,她難過的時候他也會覺得壓抑。尤其當他們吵架的時候,哪怕他們之間僅僅隻有過那一次的拌嘴,可現在想起來他還是會覺得異常難受。
就好像有一隻大手緊緊抓著他的心髒使勁兒捏一樣,痛得不能呼吸。
而她問促使他發病的誘因是什麽……
誘因……
他開始回想那天的點點滴滴,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的情緒全線崩潰了呢?
對了,是那個劉不凡出現的時候。
他很少會第一眼就討厭一個人,但劉不凡絕對算是一個。而現在仔細梳理自己的心緒,他發現他討厭他跟他這個人沒關係,而跟沈歆禾有關係。他不喜歡沈歆禾跟他那樣親密,不喜歡沈歆禾對他笑,更不願意看到他們親密無間的樣子。
他反感所有比他跟沈歆禾還要親密的人,尤其是男人。
他記得自己情緒徹底失控是在看見劉不凡伸手摸沈歆禾的頭的時候。盡管他不懂得男女情愛,也從沒有過一丁點這方麵的經驗,但這並不代表他是個蠢貨。
沒吃過豬肉,總歸見過豬跑。正常男性女性朋友之間是不應該有這個動作的。摸頭,是一種帶有曖昧意味的界限性動作,是一個人想要獨占另一個人的信號。
那時他並不知道劉不凡的性取向不是女人,他隻是看見了他的動作便大腦一片空白。
他隻知道,這個人,要把沈歆禾從他身邊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