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歆禾今天沒去上班,此時他們一家四口人都在公安局接受詢問。
沈歆禾跟公司請完假後便坐在公安局的椅子上愣愣地盯著一個地方發呆。
“喝杯水。”幹練漂亮的女警給他們每人都倒了一杯熱水,貼心地送到了每個人的手上。
沈歆禾機械地說了句“謝謝”便將裝著熱水的紙杯抱在雙手裏,熨燙著自己冰涼的手心。相比較之下張雯潔他們一家三口的表現要正常得多。張雯潔坐在沈歆禾身邊,見她有些神不守舍的不由得輕輕攬住她的肩膀拍了拍,給她以安慰和鼓勵。
她低聲說道:“你心事別那麽重,這件事你沒有過錯,別難為自己,嗯?”
沈歆禾有些疲憊地點點頭,嗓音沙啞:“我知道,我就是……有些難過。反正心裏很難受。”
聞言張雯潔歎了口氣,低聲罵了句娘:“這他媽都是什麽事兒?喪盡天良的畜生……”
沈歆禾淡淡笑了下,看了張雯潔一眼:“注意言行,別說髒話。”
張雯潔撇撇嘴。
他們四人等了大概十來分鍾就被一個個叫進去問話了。沈歆禾是第一個進去的,因為昨天晚上就她一個人大半夜了還沒睡,算是間接的凶案見證人,自然要最先被詢問。
沈歆禾進去詢問間後被裏麵的一老一年輕兩位警察安置在一張柔軟的座椅上,兩人的臉上都帶著友好的笑容。其實今天從他們來公安局開始,這裏的警察對他們的態度就都很好。他們也體諒沈歆禾的心情,並沒有急著詢問。
此刻坐在椅子上,麵對著對麵兩個麵善的警察,沈歆禾緊繃的心並沒有絲毫舒緩。
“你不用緊張,可以慢慢調節,什麽時候準備好了就什麽時候說。”其中那個年紀大一些的老警察見沈歆禾始終有些不安便出言安撫。
而與此同時坐在他身邊的那個年輕警察也起身給她端來了一杯冒著熱氣的水。
沈歆禾扯唇笑了下擺擺手:“不用麻煩,我剛才在外麵已經喝了一杯了。”
這時那年輕警察已經走到了近前,淡笑著把手裏的紙杯放到了沈歆禾手邊,說道:“這不是熱水,是奶茶。”
年輕帥氣的小警察說著還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耳後:“這是我跟辦公室的女同事要的,很甜很香。你慢慢喝,不夠我還有。”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不用覺得不自在,你就當跟我們聊天。你把你聽見的、知道的都跟我們講一講就行。”
原本沈歆禾確實非常不舒服。盡管她知道自己被叫來問話隻是警察了解案發經過的一個必要流程,但坐在問詢室裏並且還坐在兩名警察的對麵,始終讓她有一種自己是嫌疑犯被審問的感覺,總是會不自覺緊張起來。
不過麵前這個小警察倒是會安撫人心,三兩句就讓沈歆禾慢慢卸下了心防。她抿唇朝他笑了下,有些感激:“謝謝。”
沈歆禾五官本就生得精致漂亮,盡管此刻的她沒有打扮完全素顏,甚至還因為昨晚肚子疼以及今早受驚嚇而麵色蒼白毫無精神,但絲毫不影響她“散發魅力”。甚至此刻這個樣子的她還有那麽幾分病美人的味道。
小警察被她晃了下眼,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了眼,掩飾般輕咳一聲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
沈歆禾捧著杯子低頭喝了一口奶茶,確實清甜醇香。雖然是衝的奶茶粉,但卻比在店裏買的現熬的老式奶茶還要好喝。沈歆禾低頭看著杯子裏濃鬱且還散發著香氣的奶茶,思緒有一瞬間飄了出去,想著一會兒問完話離開後得問問那小警察這是什麽牌子的奶茶,回頭她也要買兩袋兒。
沈歆禾一口一口地啜飲著杯子裏的奶茶,熱燙的奶茶滑過嗓子流進胃裏,慢慢的自身體內部便散發出一陣暖意。詢問室裏很安靜,一時間隻能聽見沈歆禾喝奶茶的聲音。
大概過了五六分鍾,沈歆禾杯子裏的奶茶見了底。她將杯子放回桌麵,抬起臉看向對麵的兩人,淡道:“我準備好了,你們有什麽想問的就盡管問吧,我一定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
年輕小警察翻開記錄本並拿起一支圓珠筆,老警察隔著兩三米的距離看向坐在椅子裏的沈歆禾:“那麽就請你先說說昨晚大概是幾點聽到樓上有異響的?又是什麽時間聽到拖行屍體的聲音的?”
沈歆禾指尖一抖,下意識握住了桌麵上的杯子。可杯子裏的奶茶已經喝光了,所以原本熨燙的杯子此時隻留下了幾絲餘溫,並不能驅走她手心裏的寒涼。
她略微垂下了眼睫,盯著自己的手指看,沉默了幾秒說道:“第一次聽見響聲應該是在淩晨三點多鍾,不到三點半的樣子。我記得好像是什麽東西掉在地上砸在地磚上的聲音。很尖銳,也很刺耳。”
“為什麽時間記得這麽清楚?”
“因為在那之前我看過一次手機,是三點零八。之後躺下沒多大一會兒便聽見聲音了。”
“那你為什麽這個時間還沒睡?”
沈歆禾抿了下唇,右手不自覺撫摸了下自己的胃:“昨天晚上腸胃有些不舒服,一直在起夜上衛生間。”
老警察點了點頭,身旁的小警察拿著筆唰唰唰地在本上記錄。
“那之後呢?你是否聽到了其他聲音?”
沈歆禾覆在肚子上的手不自覺抓緊了衣服布料,盡量使聲音平穩,但顫抖的聲線還是泄露了她的情緒。
“大概間隔了不到五分鍾我又聽見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不像之前的那麽尖銳,這一次要沉悶許多。然後我好像又聽見了拽東西的聲音。起初我以為是樓上這家的人晚歸在打掃衛生之類的,我沒想到……”
沈歆禾在警察的一個個問題下又重新回想起了昨晚的一幕幕。當時她並沒有覺察到任何異常,現在回想起來卻是毛骨悚然。
沈歆禾深吸一口氣試圖緩解脹滿自己內心的紛雜情緒,抬手揉了揉眼睛,隻覺得鼻子發酸但又哭不出來。
這種感覺很難受,讓她整個人都非常委頓。她低低地歎了口氣,抬起臉用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看著對麵的兩個警察,問出了自己一直藏在心裏不敢問的問題。
“如果我多留心一些,是不是這場悲劇就……”
不等她說完,那老警察便搖了搖頭:“不會。他們是亡命徒,這件事發生了便沒有轉圜的餘地。即使你阻止了,可能也不能改變什麽。”
沈歆禾張了張嘴,終是沒有再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