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舟背著王文朗,一路走得腰都快斷了。

夜裏跑得急,野外又不敢停太久,硬是扛著走了幾個小時。

等看到城門口那兩盞燈的時候,天也剛好蒙蒙亮。

城門口有守衛在巡邏,楚舟心裏立馬就咯噔一下。

倒不是,他幹了什麽不幹淨的事情,而是他現在背著正在沉睡中的王文朗。

而王文朗現在渾身是血,又趴在自己背上,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自己不像好人。

到時候如果被守衛抓住,關進大牢裏,那自己也是有嘴說不清楚。

楚舟偷偷看了一眼王文朗,王文朗現在呼吸很輕,嘴角還有幹掉的血跡。

楚舟越看就越心虛,下意識地把王文朗往上背了背,生怕他滑下來,被人當成了屍體。

薔薇走在前麵,腳步很快,像是根本不擔心。

楚舟隻能跟著她,一邊走一邊腦子裏瘋狂打草稿。

真要是被攔了,他該怎麽解釋?

要不要先說自己是執法隊的家屬?

還是說自己是熱心市民,王叔是路上摔的?

不對,摔不出這種傷……

越想越亂。

很快就到了城門口。

楚舟剛準備開口,先給守衛打個招呼,態度好一點,爭取少挨盤問。

結果薔薇連話都沒多說,就從兜裏掏出一張卡片,隨手晃了一下。

守衛原本還挺正經,一看到卡,眼神就變了。

然後站直了,語氣一下子客氣了不少:“請進。”

然後還主動往旁邊讓了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楚舟當場愣住。

他還以為會被盤個十分鍾,結果連他自己的通行證都沒看,更別說王文朗的了。

通行證都沒有看的話,那問問題肯定也沒有問。

楚舟跟著往裏走,肩膀還繃著,走了兩步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就這麽進來了?

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守衛。

守衛還站在原地,目送著薔薇離開。

楚舟心裏那點緊張沒消,反而又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他開始對薔薇更好奇了。

準確來說,是對薔薇手裏那張卡更好奇了。

那東西一晃,守衛就變得跟見了上級一樣,連流程都省了。

這就不是有點人脈能解釋的。

楚舟很想問薔薇一句你那卡到底啥級別?你到底什麽身份?

但薔薇走得很快,明顯沒打算聊。

楚舟也不想自找沒趣,更不想把話題引到你到底是誰這種方向上。

他現在隻想把王叔先送回去,其他的以後再說。

進了城之後,天色更亮了一點,街上也開始有人活動了。

“我需要找個地方休息兩天。等過段時間我再聯係你。”

薔薇停下來,轉頭看了楚舟一眼。

楚舟立馬點頭:“沒問題。”

嘴上說沒問題,心裏其實都快鼓掌了。

他現在巴不得薔薇趕緊走。

不是他沒良心,也不是他不記救命的情分。

主要是這幾天跟薔薇站得太近,事情就一件接一件往他頭上砸。

每次他以為自己能喘口氣,下一秒就來個更狠的。

更關鍵的是,如果不是遇到薔薇,自己也不會惹上魂風這樣的人物。

當然,這話他隻敢在心裏想。

薔薇聽他答得這麽爽快,倒也沒多說什麽,隻是點了點頭,然後就轉身走了。

楚舟背著王文朗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遠。

他心裏突然有點堵。

不是舍不得,也不是感動到想哭。

就是那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有什麽東西沒落到實處。

他站了幾秒,最後還是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背上的王文朗。

然後咬了咬牙,繼續往前走。

王文朗的家在哪,楚舟是知道的。

以前王文朗帶他去過一次,還說過好幾回:“你沒事就來坐坐,別老一個人悶著。”

楚舟每次都點頭,回頭就當沒聽見。

他不太喜歡麻煩人。

現在更不想去了。

不是不想,是沒臉。

他一路背著王文朗往那邊走,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腳步就慢下來了。

心裏那點東西又開始翻。

要怎麽跟王嬸說?

說王叔出城了?

說王叔受傷了?

說王叔差點沒了?

再往狠裏說,說這是因為他跟薔薇攪在一起?

怎麽說好像都不太合適。

他也想過把王叔送治安局。

可一想到“臥底”這倆字,楚舟就頭皮發麻。

臥底有上線,上線是誰他不知道。

治安局裏到底安不安全,他也不知道。

楚舟想來想去,最後還是覺得,送回家最穩。

至少王嬸不會害王叔。

樓道裏燈有點暗,楚舟背著人上樓,喘得更厲害了。

到門口的時候,他把王文朗往上顛了顛,站在門前,手抬起來,又放下。

猶豫了三秒。

他咬了咬牙,按響了門鈴。

“叮——”

門裏很快有腳步聲,拖鞋啪嗒啪嗒,走得有點急。

門開了。

王嬸站在門口,頭發隨便紮著,身上還是家居服。

她一看見楚舟,先是愣了一下:“小舟?你怎麽——”

話沒說完,她的視線就往下落,看見了趴在楚舟背後的王文朗。

那一瞬間,她臉色直接變了。

她嘴唇動了動,聲音都緊了:“文朗?文朗怎麽了?”

她說完就往前走了一步,手伸出來像是要扶,又像是不敢碰,怕碰疼了。

緊接著她目光又猛地回到楚舟身上,連問都沒問清楚發生了什麽,先把楚舟整個人拉過來東看西看。

“你沒事吧?你有沒有受傷?衣服怎麽這麽髒?你臉怎麽也——”

楚舟被她轉得差點站不穩,趕緊說:“王嬸我沒事,我真沒事。”

王嬸還是不放心,又盯著他胳膊和脖子看了兩眼,確認沒看到傷口,這才長出一口氣。

那口氣一出來,楚舟心裏更難受了。

他本來已經打好腹稿,準備挨罵,準備被問責,準備聽那種“你怎麽把他弄成這樣”的話。

結果王嬸一句責怪都沒有,全是關心。

這比罵他還難受。

王嬸回過神,立馬讓開門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怕吵到王文朗:“快進來快進來,別站外麵了。”

她一邊說一邊把客廳的燈打開,手還指著沙發:“放這兒,先放這兒。”

楚舟背著王文朗進門,腳剛踩進客廳,就聽王嬸又補了一句:“慢點放,別磕到他。”

楚舟點頭,肩膀一沉一沉地把人往下放。

王嬸站在旁邊,手一直懸著,像是隨時準備托一把。

等王文朗終於躺到沙發上,她才蹲下來,先摸了摸他的臉,又摸了摸他的手,嘴裏小聲喊:“文朗?文朗你聽得見嗎?”

王文朗沒反應。

王嬸眼圈一下就紅了,但她沒哭,反而更快地站起來,轉頭看楚舟。

“小舟,你先別慌。你跟我說,到底怎麽回事?他去哪了?怎麽弄成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