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
“但沒辦法。”
王清楚沉默了一秒後坦白。
“我老婆在城裏。”
“剛懷孕。”
“我不守，誰守？”
說話的時候還抬頭往城內方向看了一眼。
“我女兒明年高考。”
“她要是考上大學，我還想送她去報名。”
“我爸媽腿腳不好，跑不快。”
“城破了，他們第一個沒命。”
旁邊的幾個人也都開口，說話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容。
但是笑容背後都藏著視死如歸。
楚舟看著這群人臉上的笑容，心裏生出一抹說不出的感覺。
這裏的人，大多數不是為了什麽榮耀。
是為了背後的人，是為了這個地方。
他們想當的從來都不是什麽英雄，而是自己家人的守護者。
“你呢？”
王清楚突然看向楚舟。
楚舟愣了一下：“我？”
男人點頭：“你為什麽來？”
楚舟沉默了幾秒。
他想說自己是聽從召喚，也想說守護城牆是他的責任。
但現在不知道為什麽，這些話他說不出口了。
“我叔還在城裏。”
想了一下之後，楚舟說出了這個理由。
在楚舟看來，這個理由要比剛才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更真實。
“那就對了。”
“守住。”
“不為別的，就為了我們的家人，也得守住。”
風越來越大。
變異獸越來越近。
最前排的已經能看清輪廓。
“開火！”
城防軍一聲令下。
下一秒。
轟鳴聲響起。
靈能炮發出光束，直接轟向獸群前端。
爆炸聲接連響起，地麵被掀開一大片。
攻擊範圍內的變異獸全部都被炸飛。
但是後麵的變異獸並沒有因此而停了下來，反而接著往前衝。
楚舟心跳加速。
他第一次看到這麽多變異獸同時衝鋒。
城牆上的弓箭手齊齊放箭。
靈力箭矢劃過夜空。
城防軍有人大喊：“準備近戰！”
楚舟聽到這句話，喉嚨有點幹，下意識往後看了一眼。
薔薇就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前方。
前方又一波爆炸，變異獸前排被壓下去。
但數量太多，有幾隻速度極快的衝在最前麵。
城防軍有人喊：“二級出現！”
楚舟聽到這兩個字，心裏一緊。
二級。
那已經不是普通武者能輕易對付的。
城牆上有幾名武士級別的武者衝出隊列，直接跳下城牆外側。
靈力爆發，和衝上來的二級變異獸正麵撞上，衝擊波擴散開。
楚舟咬緊牙。
他第一次意識到。
獸潮不是一場混戰。
是有層次的。
前麵是炮火壓製，中段是武士攔截，後麵才是他們這些低階武者補位。
“等會要是真有漏過來的，你別逞強。”
王清楚握了握手中的武器，然後小聲開口說了一句。
楚舟點頭：“你也是。”
王清楚笑了一下：“別管我，我比你多活幾年。”
此時此刻，素未謀麵的陌生人，成了並肩作戰的戰友。
城牆震動了一下。
一隻變異獸被擊飛，撞在牆麵上。
血順著石縫流下去。
楚舟胃裏一陣翻騰，但強行壓住。
上次出去曆練的時候，雖然也殺死了不少變異獸，但是像這種鮮血鋪滿地麵的場景，確實讓他有些難以忍受。
城防軍再次喊話。
“穩住陣線！”
“第二防線準備！”
楚舟的心髒開始跳得更快。
這意味著第一道防線可能會出現缺口。
他握緊拳頭，準備隨時頂上。
“別退。”
“城後麵是我家。”
“城破了，我連家都沒了。”
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有人低聲說。
楚舟聽著這個聲音，就知道自己選擇到這裏來是有意義的。
他站在這裏，不是隻為了一個人。
城牆下的變異獸還在衝，炮火還在轟，靈力還在炸。
城牆上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
薔薇站在後排，看著這一切。
她並不在意前麵的戰況怎麽樣了，她現在隻是在觀察，在聽周圍的這些人說話。
聽著他們提起老婆、孩子、父母。
聽著他們說守住。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楚舟來這裏根本就不是一時衝動。
他和這些站在這裏的人一樣。隻是想守護住親人，守護住自己的家。
他不是想當英雄，隻是想和別人一樣承擔起這個責任。
薔薇看著楚舟的背影。
他站在第二防線，明明還年輕，背影卻顯得那麽成熟。
那一瞬間，她終於徹底明白。
有些人站在城牆上是因為躲不掉。
有些人站在城牆上是因為有力量。
楚舟就是後者。
炮火把前排炸開一大片缺口，可獸群還是在往前擠。
有幾隻體型較小、速度極快的變異獸趁著混亂衝到了城牆下，順著石壁往上爬。
“頂上！”
城防軍裏的士兵大喊。
雖然是士兵，但是相對於鬆散的社會人員來說，還是具有一定指揮能力的。
來了。
楚舟心髒猛地一跳，深吸一口氣，握緊手裏的長槍。
這杆槍還是上次出去時候用的那一杆。
早知道，就去萬金商行換一杆好一點的了。
現在好了，有錢也沒地方花了。
一隻變異獸已經翻上城頭。
體型像狼，眼睛發紅，利爪在石麵上抓出刺耳的聲音。
它落地的瞬間就朝最近的武者撲過去。
楚舟腳下一動，長槍已經遞了出去。
第一槍沒有什麽花裏胡哨的動作。
直刺。
槍尖正對著那隻變異獸的咽喉。
對方反應也快，身子一扭，利爪掃向槍身。
“當！”
金屬和爪子撞在一起，震得楚舟手臂發麻。
他腳步一錯，順勢橫掃。
槍杆砸在變異獸的側肋。
那東西吃痛，轉頭就朝楚舟撲來。
距離拉近。
楚舟來不及後退，幹脆往前一步，槍尾往地上一點，整個人借力躍起。
槍尖往下壓。
直插肩背。
“噗。”
槍頭沒入肉裏。
血噴出來。
那變異獸發出低吼，拚命掙紮。
楚舟咬牙，用力一擰，槍身在它體內轉了一圈。
不過楚楚也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消耗得很快。
好在變異獸的等級隻有一級，他還扛得住。
變異獸的身體抽了兩下，倒在地上。
“小心”
楚舟剛落地，胸口還在起伏，就聽見耳邊傳來了一聲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