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慕容雪涵接過課表的動作飛快,像是怕他反悔似的。

"地點呢?普通訓練室人太多,經脈逆行修煉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不能有任何外界真氣幹擾。"

葉飛想了想。

"體育館地下二層有一間廢棄的舊訓練室,隔音和屏蔽效果都不錯。我找管理處拿過鑰匙,平時偶爾會去那裏做一些比較危險的修煉測試。"

"地下二層?"慕容雪涵遲疑了一秒,"那個地方不是說鬧過鬼嗎?"

葉飛看了她一眼。

"冰皇殿下還怕鬼?"

"我沒怕!"慕容雪涵的聲調瞬間拔高了半個八度,引得周圍幾個正在看書的同學紛紛投來目光。她趕緊壓低聲音,臉上的紅暈從耳根蔓延到了臉頰,"我隻是……覺得那個地方不太方便。"

"有什麽不方便的?"

"就……"她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咬了咬下唇,"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單獨在地下密室待三個小時,這個……傳出去不太好吧?"

葉飛這回是真的愣了一瞬。

他低頭翻了一頁書,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你是來修煉的,又不是來約會的。有什麽不好的。"

這句話精準地擊中了慕容雪涵的某根神經。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麽,最終什麽都沒說出來,隻是把那張課表疊好塞回了書包,動作帶著一點賭氣的意味。

"行。周三晚上七點,地下二層。不見不散。"

她站起身,抱著那摞教材轉身就走。

走出圖書館大門的那一刻,秋天的涼風迎麵撲來,她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頰。

"約會……誰要跟他約會了!"她小聲嘟囔,可腳步卻不由自主地輕快了起來。

——

周三的晚上來得比想象中快。

傍晚六點四十五分,慕容雪涵已經站在體育館地下二層的走廊裏了。

這條走廊沒有開燈,隻有盡頭應急燈發出的慘綠色光芒,把整條廊道映得像某部恐怖片的場景。水管裏不知名的**間歇性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回**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裏,聽得人頭皮發麻。

她雙手抱在胸前,後背貼著牆壁,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從容。

一隻老鼠從她腳邊竄過。

"——!"

一聲短促的驚叫被她死死咬住,隻泄出了一個尾音。她的身體本能地激活了冰係真氣,腳下方圓一米的地麵瞬間結了一層薄冰。

"不是說好了不怕鬼的嗎?"

聲音從走廊另一端傳來。

葉飛拎著一個黑色的帆布包走過來,手裏還拿著一串鑰匙。廊燈的綠光照在他臉上,顯得有些陰惻惻的,配合他此刻似笑非笑的表情,活像一個地下迷宮裏的怪物。

"這不是鬼,這是老鼠!誰怕鬼了!"慕容雪涵趕忙收回真氣,腳下的薄冰迅速融化成一灘水漬。

葉飛沒再說什麽,走到走廊盡頭的鐵門前,插入鑰匙轉了兩圈。鐵門在生鏽的鉸鏈聲中緩緩打開,裏麵是一間大約五十平方米的空曠房間。

水泥地麵,**的天花板管道,四麵牆壁上鑲嵌著密密麻麻的真氣屏蔽陣紋——這是當年學校建武道訓練體係時的早期設計,後來因為位置太偏、設施老化而被廢棄。

葉飛進去後打開了角落裏的一盞工業落地燈,暖黃色的光線在房間裏擴散開來,立刻驅散了走廊裏那種陰森的氣氛。

"坐下來。"

他從帆布包裏取出一塊折疊的軟墊鋪在地上,又拿出兩瓶水放在旁邊。

慕容雪涵在軟墊上盤腿坐好,雙手擱在膝蓋上,下意識地挺直了背。

葉飛在她正對麵坐下,距離不到一臂。

"《水鏡凝霜訣》後半段的核心,是在你原有的冰係經脈網絡上,開辟一條逆向的真氣回路。你可以理解為——在一條單行道上修出一個對向車道。"

"這麽危險,你確定我現在的基礎夠?"

"兩周前不夠。"葉飛伸出右手,掌心朝上,"現在夠了。你已經能脫離功法框架感知冰的本質,說明你的經脈開始具備自主調節的能力。"

他的掌心浮現出一層淡紫色的真氣薄膜。

"接下來我會用真氣滲入你的經脈,充當導引線。你跟著我的節奏走,感受我的真氣流向,然後用同樣的路徑反向運行你自己的冰係真氣。過程中不管發生什麽,不要主動切斷和我的真氣連接。"

慕容雪涵點了點頭,將右手搭上了葉飛的掌心。

兩隻手掌相觸的瞬間,她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葉飛的手掌幹燥、溫暖,指節分明,掌心有一層薄繭——那是常年握劍和拳法修習留下的痕跡。一股溫和的紫色真氣從他的掌心滲入她的手腕,沿著手太陰肺經緩緩向上遊走。

這種真氣不具備任何攻擊性,但有一種極其精確的控製力,像一根無形的絲線,精準地穿過她經脈中每一個分叉、每一處狹隘、每一個轉折點。

慕容雪涵閉上眼睛,全身心跟隨那條絲線的軌跡。

葉飛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低沉而平穩,像一顆定海神針。

"感受到了嗎?你的手太陰肺經在接近天府穴的位置有一個微弱的震顫。那是你的冰係真氣和我的雷係真氣產生共振的信號——不要抗拒它,讓它自然發生。"

她感受到了。

那是一種微妙到幾乎可以忽略的震動,就像蝴蝶翅膀上的一粒花粉被風吹落時發出的聲響。如果不是葉飛提醒,她永遠注意不到。

"好。開始逆轉。"

葉飛的真氣在她經脈中忽地改變了流向——原本順著肺經向上的紫色絲線,猛然掉頭向下。

慕容雪涵的身體劇烈一顫!

十八年來習慣了單向運行的經脈,在真氣逆流的瞬間發出了強烈的抵抗信號。她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指尖不受控製地**起來。

"穩住。"葉飛的手掌收緊了一分,將她的手牢牢握住,"你現在的感覺就像在逆流行船,很痛,但不危險。痛感的閾值是你的經脈在自我調整——讓它調。"

慕容雪涵咬緊牙關。

痛。

真的很痛。

像是有人把她的血管從裏麵翻了個麵,每一寸經脈都在尖叫。

但葉飛的手握得很緊,很穩,那股紫色的真氣始終在她經脈中充當緩衝層,保護著脆弱的脈壁不被逆向真氣撕裂。

五分鍾後,痛感開始消退。

十分鍾後,她的經脈裏出現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流暢感——像是一條堵塞多年的河道被疏通了暗礁,水流第一次有了回旋的餘地。

二十分鍾後,她的指尖凝出了一粒冰珠。

不是堅硬的、棱角分明的冰——而是一粒圓潤的、半透明的、內部有流動紋路的冰珠。

像一顆微縮的水晶球。

慕容雪涵睜開眼睛,看到指尖那顆冰珠的瞬間,瞳孔猛地擴張。

"這……這是什麽?"

"這是你自己的冰。"葉飛鬆開了她的手,"不是慕容家給你的模板,是你的經脈在逆行和順行兩種狀態之間自然磨合後,產生的你獨有的冰係真氣形態。每個人的形態都不一樣,因為每個人的經脈結構和心性都不同。"

慕容雪涵捧著那粒冰珠,像是捧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她的眼眶又紅了。

"你能不能別每次見我都哭?"葉飛無奈地揉了一下額角。

"我沒哭!"慕容雪涵猛地偏過頭,用衣袖飛快地蹭了一下眼角,"是……是出汗了。流進眼睛裏了。"

葉飛沒揭穿她。

他站起身,走到角落拿起一瓶水遞過去。

"今天的量夠了。逆行修煉對經脈的負荷很大,一周一次是上限。下周三同一時間,我們繼續。"

慕容雪涵接過水瓶,擰開喝了一口。

"葉飛。"她忽然開口。

"嗯?"

"你周三晚上本來有其他安排嗎?"

葉飛頓了一下。

"沒有。"

"騙人。"慕容雪涵看著他的側臉,"你周三晚上本來是去二號館旁聽林教授的高階武道理論研討課的。我調查課表的時候看到了。"

"那門課我已經旁聽了兩學期,該吸收的東西都吸收完了。"

"所以你是為了騰出時間給我?"

葉飛拿起帆布包,拉上拉鏈。

"你想多了。"

他往門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下周三來之前,把今天逆行修煉中感受到的所有細節寫下來,不用多,三百字以內。我要看你自己的總結,不是玉簡上的標準答案。"

鐵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慕容雪涵獨自坐在空曠的訓練室裏,手裏捧著那瓶水,手指一下一下地摩挲著瓶身。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剛才葉飛握過的手掌心還殘留著一點溫熱,像一枚烙印。

"為了騰出時間給我……"

她把這句話在心裏默念了一遍,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窗外沒有窗。

但她覺得,整間地下室都亮了。

周四早上八點十五分,江北大學A棟教學樓三樓走廊。

孫雨涵踩著鈴聲的尾巴衝進教室,書包拉鏈大敞著,一本《武道基礎理論》差點從裏麵飛出去。她一屁股坐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掏出手機往桌麵上一扣,然後趴在桌上喘了半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