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飛伸手點了一下她的額頭,那一點微弱的溫熱真氣滲入,將她體內最後一絲寒魄石殘餘的寒毒化去。

"抬起頭,冰皇殿下。"他的語氣裏難得帶了幾分打趣的意味,"你可以哭,但別在我麵前哭太久——被人看見了,還以為我欺負江北大學的新晉校花。"

慕容雪涵被他這一句逗得破涕為笑,趕緊用衣袖胡亂擦了一把眼淚,狼狽得毫無"冰皇"的樣子。

"誰是校花!胡說八道。"她嘟囔著,可嘴角的弧度怎麽也壓不下去。

葉飛轉身向門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腳步。

"每天淩晨四點半,這間訓練室,我會在這裏修習兩個時辰。能跟上就來,跟不上就回去睡覺。"

他沒有回頭,推門出去了。

慕容雪涵站在空曠的訓練室裏,手裏攥著那枚冰藍色的玉簡,心跳聲在寂靜中清晰可聞。

"淩晨四點半……"

她低頭看了一眼玉簡,忽然笑了。

笑容很淺,很輕,像春天第一場雪落在溪麵上,剛觸到水就化了。

可那一絲融化的溫度,已經順著心脈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十八年的冰甲,在這個清晨,終於出現了第一道裂紋。

——

窗外,陽光正好。

路過訓練室門口的孫雨涵腳步一頓,透過門上的小窗看到了裏麵擦眼淚的慕容雪涵,又看到了走廊另一頭漸行漸遠的葉飛。

她歪了歪頭,把嘴邊要喊出口的"葉大哥"又咽了回去。

"嗯……好像不該打擾。"

她轉身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可走出幾步後,她又折返回來,把一瓶牛奶放在了訓練室門口。

輕手輕腳,沒發出一點聲響。

瓶身上貼著一張手寫的便利貼,隻有四個歪歪扭扭的字:

"新同學,加油。"

……

酒店頂樓的包廂內,孫國強獨自坐在暗處,麵前的桌上散落著碎裂的酒杯殘片。

慕容飛已經連夜離開了H市。

計劃徹底失敗,葉飛不僅沒有當眾出醜,反而在碾壓式的勝利中贏得了更高的聲望。

孫國強盯著手機屏幕上妹妹孫雨涵發的朋友圈——"今天的葉大哥也超帥的!"配圖是葉飛領獎時的側臉。

評論區裏一片"啊啊啊好帥"的尖叫。

他的拇指用力按滅了屏幕。

"葉飛……這件事沒完。"

他拿起另一部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對麵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像是從很深的地底傳上來的。

"孫少,想通了?"

孫國強閉了閉眼。

"告訴冥皇——他的那筆交易,我接了。"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聲低沉的笑。

"明智的選擇。"

通話結束。

孫國強將手機放在桌上,指尖冰涼。

他知道自己在跟魔鬼做交易。

也知道這條路一旦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頭。

可葉飛那道如山般的背影壓在他心頭,讓他呼吸困難。

他必須推開那座山。

龍虎大賽結束後的第三天,葉飛收到了一封燙金請帖。

請帖用的不是普通紙張,觸手微涼,隱隱散發著一股極淡的龍涎香。封麵上用行楷寫著四個字——"敬邀葉飛",落款處蓋了一枚古樸的印章,篆刻著"慕容"二字。

孫雨涵湊過來,踮著腳尖往請帖上瞄了一眼,眼睛刷地瞪圓了。

"慕容家的帖子?!葉大哥,你什麽時候跟慕容家搭上關係的?"

葉飛翻開請帖,裏麵的內容很簡短——

"葉飛先生惠鑒:犬女雪涵承蒙閣下手下留情,慕容家銘感於心。特設薄宴於鶴鳴樓,恭候大駕。時間:本周五晚七時。慕容博敬上。"

"慕容博……"葉飛合上請帖,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這個名字在武道界的分量,比慕容雪涵和慕容飛加在一起還要重出十倍。

慕容家現任家主,武道宗師境後期,執掌慕容家三十餘年,將一個二流武道世家硬生生推到了與四大豪門分庭抗禮的位置。外界對他的評價隻有兩個字——深沉。

這種人設宴,絕不會隻是為了說一句"謝謝"。

"葉大哥,你去不去?"孫雨涵歪著腦袋問。

"去。"

"啊?就不怕是鴻門宴?"

葉飛把請帖收進口袋,嘴角微微一挑:"鴻門宴也得有項莊舞劍的本事。"

——

鶴鳴樓,H市最頂級的私人會所,不對外營業,隻接待特定的客人。

葉飛到的時候,天色剛暗下來。會所門口站著兩排黑衣侍從,看見他出示請帖後,齊齊鞠躬行禮,領路的管事態度恭敬到了近乎謙卑的程度。

沿著一條鋪著墨綠色地毯的走廊一路向裏,穿過兩道紫檀木屏風,最深處的包廂門被推開。

房間不大,布置得極為雅致。一張圓桌,八把紫檀椅,牆上掛著一幅潑墨山水,角落裏一爐沉香嫋嫋升起。

桌旁坐著一個人。

五十歲上下,身形挺拔,兩鬢微霜,麵容清瘦但骨相極好,一雙眼睛深邃得像兩口古井,看不到底。他穿著一件青灰色的中式對襟長衫,袖口和領口處繡著極細的暗紋——那是慕容家的家族徽記。

慕容博。

他身旁坐著慕容雪涵。

冰皇今天的打扮明顯經過精心準備——一襲淺藍色旗袍式連衣裙,長發披散在肩頭,耳垂上一對水滴形的藍寶石耳釘,整個人像一塊溫潤的璞玉。

看到葉飛進來的瞬間,她的目光閃了一下,隨即垂下眼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假裝自己什麽反應都沒有。

可她握杯的指尖微微收緊,出賣了她的心跳。

"葉飛來了。"慕容博站起身,主動走上前兩步,伸出右手。

這個動作讓葉飛微微挑眉。

慕容博是武道宗師境的強者,輩分和實力都遠在他之上。主動起身迎接一個晚輩,在武道界的社交禮儀中,這是極高規格的待遇。

葉飛伸手握了一下。

那一瞬間——

兩人的掌心同時湧過一股極其隱蔽的真氣波動。

慕容博的真氣如深海暗流,綿長、厚重、無聲無息地試探著葉飛經脈中的氣息底蘊。葉飛的回應同樣不動聲色,至尊骨內一縷雷係真氣微微震**,像一條蟄伏的蛟龍抖了抖尾巴——不攻擊,不退讓,隻是告訴對方:我在這裏。

握手隻持續了不到兩秒鍾。

慕容博鬆開手,眼中掠過一道精光,臉上的笑意卻更深了。

"果然是青年俊彥。請坐,請坐。"

葉飛在慕容雪涵對麵坐下。

菜品流水般端上來,每一道都是鶴鳴樓的招牌,擺盤精致得像藝術品。慕容博親自執壺,給葉飛倒了一杯酒。

"這是慕容家私藏的二十年冰泉釀,用北海冰淵深層的泉水釀製,一年隻產十二壇。葉飛,你嚐嚐。"

葉飛端起杯子,淺酌一口。

酒液入喉的刹那,一股清冽的寒意裹著醇厚的酒香在舌尖炸開,緊接著是一波溫熱的回甘,像冬天的第一場雪落進了溫泉。

"好酒。"

"你懂酒?"慕容博眉毛一抬。

"不太懂。隻是覺得這酒的釀法和冰係功法有異曲同工之處——先寒後熱,剛柔並存。釀酒的人,對'冰'的理解不止於堅硬。"

這句話一出,慕容博放在膝上的左手指尖微微顫了一下。

慕容雪涵也抬起了頭,目光複雜地看著葉飛。

"先寒後熱,剛柔並存"——這不就是葉飛那天在訓練室對她說過的話嗎?力量的本質不在於有多強,在於你能將它變化成多少種形態。

他是隨口評價,還是刻意說給慕容博聽?

慕容博放下酒杯,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卻帶著一種曆經世事後的通透。

"葉飛,我活了五十二年,見過的年輕人不下千人。能在龍虎大賽上奪冠的天才,每隔幾年就會出一個。可能用一杯酒說出慕容家功法症結的人——你是第一個。"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像一柄出鞘的劍。

"老夫直說了。這頓飯,謝你手下留情是真,想跟你聊聊也是真。雪涵跟我說了你給她那枚玉簡的事。"

葉飛放下筷子,等他繼續。

"《水鏡凝霜訣》,我聽說過。那是三百年前北海冰淵的鎮宗功法,後來冰淵宗覆滅,這門功法就失傳了。武道界有不少人花了大半輩子尋找,一無所獲。你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不但擁有殘卷,還能看出它與慕容家功法互補的關係——"

慕容博頓了頓,目光直直鎖著葉飛的眼睛。

"你到底是什麽人?"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沒有任何鋪墊和客套。

慕容雪涵的呼吸停了半拍。她知道父親這種狀態——看似平靜的詢問,實則全身的感知都在高速運轉,葉飛接下來每一個字的語氣、節奏、微表情,都會被他像掃描儀一樣捕捉分析。

葉飛沒有躲避那道目光。

"葉飛。江北大學武道係大三學生。"

"……就這些?"

"嗯。"

沉默。

長達十幾秒的沉默裏,慕容博的真氣在體內運轉了三個周天,葉飛的心率始終穩定在每分鍾六十二次,沒有任何波動。

慕容博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帶著試探的笑,而是一種真正被逗樂了的笑。

"有意思。"他搖了搖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很久沒遇到這麽有意思的年輕人了。那我換個問法——葉飛,你將來有什麽打算?"

"修武,讀書,畢業。"

"然後呢?"

"走一步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