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皇慕容雪涵
也有人叫她"校園第一女戰神"。
但她本人,極少出現在公眾視野中。上一屆龍虎大賽她沒有報名。上上屆也沒有。她像一把被封存在冰窖中的絕世名劍,鋒芒內斂,無人知其深淺。
所以當她忽然出現在這一屆大賽的簽表上時,整個武道學院都震了三震。
更巧的是——她一路從A組殺上來,每一場的結束速度幾乎與葉飛相當。
對手上台,落敗,下台。沒有多餘的畫麵。
她像另一個版本的葉飛。
隻不過,葉飛用的是壓倒性的力量,而慕容雪涵……沒有人能說清她用的是什麽。敗在她手下的對手,身上找不到任何傷痕。他們隻是忽然——停了。像被凍住一樣。
此時此刻。
貴賓席上,孫國強微微前傾著身子,十指交叉,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慕容飛坐在他旁邊,嘴角那條蜈蚣般的疤痕微微翹起,帶著陰鷙的笑意。
"孫少,放輕鬆。"慕容飛沙啞地開口,"我那個堂妹上台,就沒有輸的可能。"
"你說過她半隻腳踏入武王。"孫國強低聲道,"葉飛也是。你怎麽確定她能贏?"
慕容飛沒有直接回答。他從懷裏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錦盒,打開一條縫。
錦盒內部,一顆指甲蓋大小的暗藍色晶石正散發著幽冷的光,周圍的空氣肉眼可見地凝結出了細小的冰晶。
"這是——"孫國強瞳孔猛縮。
"寒魄石。"慕容飛合上錦盒,"天霜訣的終極輔助靈石。雪涵在比賽前一個時辰已經服下了半顆。她現在的狀態,不是'半隻腳踏入武王'——而是短暫地觸碰到了武王的門檻。"
孫國強倒吸一口冷氣,隨即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好。"他靠回椅背,"那就讓全校人看看,葉飛不過如此。"
擂台下方的選手通道裏,一片寂靜。
葉飛靠在牆壁上,雙手插兜,閉目養神。
王強守在他身後,懷裏依舊抱著那把重劍。
"葉大哥,那個慕容雪涵……不簡單。"王強粗獷的臉上難得露出凝重的表情,"我剛才試著感知她的氣息,什麽都感覺不到。不是弱,是……太冷了。冷到我的感知根本靠近不了她三丈之內。"
葉飛沒睜眼。
"你覺得她比我強?"
王強被噎了一下,撓了撓後腦勺。
"那倒不是……但我怕她有後手。慕容家不是什麽光明磊落的門派——"
"知道了。"
葉飛睜開眼。
通道盡頭,一道身影正緩緩走來。
腳步聲極輕,幾乎融入了地底的沉默中。可每一步落下時,走廊兩側的牆壁上都會浮現出細密的冰紋,如同霜花在一瞬間爬滿了整個通道。
王強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空氣溫度在短短幾秒內驟降了二十度。
那道身影走進了燈光下。
王強愣住了。
那是一個……極其美麗的女人。
不——不能用"美麗"來形容。那個詞太輕了,輕到配不上眼前這張臉。
她的麵容如同冰雪雕就,五官精致到了不近人間煙火的程度。一頭銀白色的長發披散在腰間,發尾處綴著幾顆細小的冰晶,隨著步伐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武道服,衣袂無風自動,周身隱隱環繞著一層淡藍色的霧氣。
雙眸是極淺極淺的灰藍色,像冰川底部億萬年不曾融化的寒潭。
瞳孔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沒有敵意,沒有好奇,沒有輕蔑,也沒有畏懼。
隻有——純粹的冷。
那種冷,不是性格上的冷漠,而是存在本身的冷。就像你站在一座萬年不化的冰山麵前,冰山不會對你產生任何感情,它隻是存在著,而它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讓你凍入骨髓。
慕容雪涵在距離葉飛五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兩人對視。
走廊裏的溫度繼續驟降。王強的眉毛上已經掛了一層白霜,他不得不催動全身真氣抵禦這種滲入骨髓的寒意,額頭卻還是冒出了冷汗。
葉飛麵不改色。
那層淡藍色的霧氣蔓延到他腳下三尺時,便自行消散了,像是遇到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慕容雪涵的目光在這一刻終於有了些微的起伏。
極淡的,一閃而逝的——驚訝。
"你的體質……很特殊。"
她的聲音像冰層斷裂時發出的聲響——清澈、鋒利、不帶一絲溫度。
葉飛看著她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你也是。"
兩人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各自從通道的兩側走上了擂台。
競技場。
當葉飛和慕容雪涵同時出現在擂台兩端時,整個競技場的聲浪先是達到了一個巔峰——然後,在不到三秒鍾的時間裏,急劇衰減,直至徹底寂靜。
不是因為有人製止了呐喊。
而是因為兩個人的氣場在擂台上碰撞的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這不是一場校園比賽。
這是兩頭猛獸的領地之爭。
葉飛站在南側,雙手插兜,姿態隨意。但他腳下的擂台麵,已經悄無聲息地裂開了幾道細紋。
慕容雪涵站在北側,雙手自然垂在身側,銀白長發在沒有風的競技場中輕輕飄動。她腳下的擂台麵沒有裂紋——但已經結了一層薄冰。
薄冰從她的腳底向四麵八方蔓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了半個擂台。
而在薄冰蔓延到擂台正中央時,那些細密的裂紋也同時擴展到了那裏。
冰紋與裂紋在中線匯合。
嗤——!
一聲極輕的碎響。冰麵在裂紋的切割下碎成了齏粉,裂紋也在寒冰的侵蝕下被重新凍合。
兩種力量在無人區反複交鋒,撕裂,愈合,再撕裂。
而兩個人,都還沒有動。
何孟春的手指已經不再叩擊桌麵了。他整個人僵在了評委席上,額頭的汗珠順著下巴滴落。旁邊的副院長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幹澀:"院長……這兩個人,真的是……學生?"
何孟春沒有回答。
他在努力回憶自己漫長的武道生涯中,有沒有見過這種級別的對峙。
沒有。
從來沒有。
看台上,孫雨涵雙手緊握在一起,指尖冰涼。她死死地盯著擂台上的葉飛,心髒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她認識慕容雪涵。
不是在學校認識的——是在更早之前,在孫家的一次家族宴會上。那時候慕容雪涵才十六歲,孫家一個修為大宗師的護衛不小心衝撞了她,被她隻是看了一眼,便當場凍僵在了原地。
救了三個小時才緩過來。那個護衛事後說,他覺得自己被扔進了極地冰原的最深處,靈魂都在結冰。
那還是四年前。
現在的慕容雪涵——
孫雨涵不敢想了。
擂台上。
裁判深吸一口氣,高舉右手。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在抖,但職責所在,不容退縮。
"龍虎武道大賽——總決賽!"
"選手就位——"
他看了一眼葉飛,又看了一眼慕容雪涵。
兩人都沒有表態。但空氣中那種即將爆炸的壓迫感告訴他,這兩頭猛獸的耐心,已經到達了極限。
裁判猛地揮下手臂。
"開始!!"
聲音落下的同一個千分之一秒——
慕容雪涵動了。
不是衝鋒,不是飛掠。
她隻是輕輕抬起右手,五指舒展,掌心朝向葉飛。
"封。"
一個字。
輕描淡寫,風平浪靜。
但就是這一個字落地的瞬間——
整個擂台!
不——整個競技場!
溫度在刹那間崩塌至零下!
葉飛腳下的擂台麵以他為中心炸裂開來——不是向下裂開,而是向上翻湧,每一塊碎裂的玄鐵石都在翻起的瞬間被凍成了冰藍色的晶體。
冰!到處都是冰!
看台最前排的十幾個學生來不及反應,便被一層薄冰封住了下半身,驚叫聲此起彼伏。
何孟春猛地拍碎評委桌,一掌劈出護罩護住周圍的師生,臉色鐵青地盯著擂台。
那不是普通的冰凍攻擊。
那是——領域!
慕容雪涵展開了屬於武王級別的"冰霜領域"!
在這個領域之內,萬物皆冰,無一幸免。
寒氣如潮水般湧向葉飛,將他的身影瞬間吞沒。
孫雨涵驚叫出聲:"葉飛——!"
貴賓席上,孫國強興奮地攥緊了拳頭,眼中滿是狂喜,慕容飛的疤痕扭曲成一個得意的弧度。
然而——
那片冰藍色的寒潮之中,忽然亮起了一簇光。
紫色的光。
極小,極淡——像暗夜中一顆獨自亮著的星。
可就是這一點微光,卻讓席卷全場的寒潮……停了。
不是消退,不是減弱。
是停了。
所有飛舞的冰晶、蔓延的霜霧、凝固的空氣——全部在這一刻定格在了半空中,仿佛整個世界被按下了暫停鍵。
慕容雪涵的瞳孔驟然收縮。
冰藍色的寒潮中央,葉飛緩緩走了出來。
他身上沒有結冰,衣角沒有一絲霜痕。那一點紫色的光,正從他的右手掌心中悠然釋放,不張揚,不炸裂,安靜得像一盞燈。
但就是這盞安靜的燈,壓住了她傾盡全力展開的冰霜領域。
葉飛抬起頭,看著慕容雪涵。
他的眼中沒有之前幾輪對戰時的漫不經心,沒有對劉大壯的隨意,沒有對蘇婉清的憐憫,沒有對馬浩天的不耐煩。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罕見的——認真。
"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