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汴京城已經是十日之後。
這一次的和談影響了很多事情,直接影響到了楚驚弦的身份。
皇帝回了宮之後便要再行嘉獎。
這一行跟去的文武百官都得到了和自己功勞相對應的家長,而楚驚弦作為從頭到尾出謀劃策設計了整個局的人,得到的嘉獎自然更大。
直接將楚驚弦的戶籍提了回來,冊封忠勇公,隻差一個功名便能直接繼承鄭國侯府侯爵之位。
到了汴京城之後,青禾提了一壺酒到了楚驚弦的院子中,這是青禾第一次如此主動的出現在楚驚弦的麵前。
這樣的氣氛不一樣,場合看起來也不一樣。
楚驚弦似乎意識到了青禾要做些什麽,便將人屏蔽了下去。
青禾給楚驚弦倒了滿滿一大碗酒推到了楚驚弦麵前:“公子,這酒是我自己釀的,雖說不如外麵買的,但喝起來倒有一股清香,公子可要試試?”
“你釀的酒我是喝過的,自然是要試的。隻是你為何不喝?”
楚驚弦抿了一口反問道,並沒有直接問青禾有什麽事,他隱約覺得這事兒或許是他心底惦念了無數遍的事情。
青禾抿了抿唇:“原本是要喝的,有些事兒我若是不喝酒,趁著那股勁兒壯著膽子和三公子說的話,怕是這一輩子我也沒有膽量和您說。隻是這酒剛倒出來,就想起賽華佗大夫的交代,我如今有身孕三個月了,是不能再喝酒的。就算要喝,怕也隻能等7個月之後坐完月子身子恢複好了,再陪三公子喝了。”
楚驚弦端著酒碗的動作一頓,像他這樣練了多年武的人,居然也會有手抖的一天。
楚驚弦的喉結滾動了片刻,隻從喉嚨裏擠出了一個字:“嗯。”
楚驚弦不說話反而給了青禾一些勇氣,能讓她大著膽子一口氣說完:
“有些事情瞞了三公子,您這麽久確實不是我本意,隻是我這個人大抵從小也沒有擁有很多東西,所以一旦擁有一些信任的時候,就會下意識的想要留住。
我不知道對於三公子來說我算是什麽也不知道三公子對於我來說究竟重要到什麽地步,但我隻知道三公子這份信任,這份好讓我一輩子都不想失去,所以我一直在說和不說之間徘徊猶豫,每每想要告訴三公子實情,卻又害怕告訴了三公子您之後,三公子會因為欺騙這件事情厭惡我。
其實大概是因為我這個人膽子比較小,做事喜歡瞻前顧後,喜歡將一切壞結果都思考清楚。但不管我騙三公子多久,我拖多久,其實三公子這一輩子都不知道,或許有一天我的良心也會過不去的,因為畢竟那件事兒應當算得上是我的錯。三公子說曾經想找一個人,一個在監獄中的女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個女子是我,那個時候我正缺錢,真是最缺銀兩的時候,我那個時候滿心滿眼隻想著如何能夠賺到更多的銀兩,拿了自己的賣身契,毅然決然的離開侯府,再也不要回來這個地方,再也不要遇見別人。
而那個時候為公子您傳宗接代的這個差事也就找上了我一百兩,隻需要和公子您共度一夜,況且公子你那時犯了死罪,如今想來怕也隻是公子和太子殿下的計謀,但那個時候我不知道,我真當以為……所以那個時候想著若是能夠為公子傳宗接代,也算是不辜負您這樣為了百姓的人。也算是我的一點用處。
後來沒過多久我便發現我懷了身孕,可這個孩子來的實屬突然,實在是將我所有的布置都打亂了,把我的計劃打亂了我更著急想要賺飲料了,因為我不想孩子生下來過得跟我一樣,受到這樣的遭遇過的這樣的苦,我想要為她提供更好的生活,我也不想讓她作為一個丫鬟的孩子出生,讓她遭受到更多的輕視和白眼,我想讓他堂堂正正在這天地間當一個正常人,一般活著玩耍成長長大成熟,成家立業都好,至少堂堂正正。可這個時候我發現公子您對我越來越好,好到讓我沒有辦法張開這個口,我心裏有著逃避的情緒,我想著若是遲一些再遲一些,會不會公子您就永遠不知道,可直到現在才明白,這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哪有永遠瞞得住的秘密??說到底也隻不過就是我自己太過無能自私,想要守著公子,您對我的那一點好,說到最後,我想說的是,公子若不接受這個孩子,那我便獨自撫養,我如今也能夠讓他好好成長,能夠給他很多東西,很多足夠他成長的東西,所以公子您並不需要為了那所謂的責任而勉強自己。”
青禾說到這,又深呼吸了兩口氣:“至於我為什麽今天來和公子說這件事,大概是因為我的婚事已經到了不能再拖的地步我無法違背大局勢。其實婚事這件事情公子早就已經和我說過,隻是我那個時候沒有引起注意而已,我既然已經夾夾在了兩國的權勢之中,得到了我想要的權勢和地位,那必然就應該要背負一些東西,這是相應的,這是應該的,畢竟這天下沒有憑空掉下來的餡餅。我不知道接下來我的婚事會分配在誰身上,等待著我的會是什麽,可不管是什麽,不管等著我的是誰,我都應該和公子您好好談談,我確實屬意公子,願同公子同行,但公子若不願,那便當我今日未曾說過這話,我也不願給公子增添麻煩。但以我如今的權勢,公子若是娶了我,應該能獲得很多助力,我也能算得上配得上公子,不管是從哪個方麵,通過成婚都不會勉強了公子去…”
“莫要說這種話,你當真以為我是一個極好心的人嗎?看見哪個姑娘家慘一點,看見哪個姑娘家需要幫助,我就衝上去幫她,事無巨細的幫她辦好,我當真是這樣一個好心人嗎??”
楚驚弦開口時嗓音都有些沙啞:“這一切事無巨細,若是沒有情,沒有愛,若是我不想同你長長久久,朝朝暮暮,那是否也太過繁瑣了些?”
青禾愣住了,沒想到自己等來的是這樣的回答。
長長久久…朝朝暮暮嗎??
第一次,楚驚弦趁著青禾發愣的時候,一把將青禾拉進了自己的懷中,這是楚驚弦第一次這樣強勢的對待青禾,這樣不顧意願的對待青禾:“你可知道我有多少次想要問你,為何不願意告訴我,是我哪裏做的不好嗎?又或者你心裏還有其他人,我那麽喜歡你…”
他紅著眼,“阿禾,紅妝百裏,金銀壘城,一生朝夕,隻求你一嫁。”
青禾哽咽著:“好。”
後來很久,青禾再想起那天的事情,依舊感慨,那是他這人生做的最大的一個賭,最危險最大的一個賭,卻獨贏來了最意想不到的獎勵。
——
三日之後,青禾與楚驚弦成親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汴京城,整個汴京城男女老少都收到了屬於自己的一份請柬。
萬人婚宴,黃金千兩相贈,紅妝十裏,花轎所過之處,撒的是結結實實的銀票。
堪稱是一場世紀婚禮,那一場婚宴就算放在十幾年後也依舊是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
說起來時大家記得的也隻不過是那天滿天飛舞的銀票,和花轎之中新娘絕世的容顏。
一個月後,楚驚弦在春闈中考取狀元。
文武雙狀元,深受皇帝器重,順理成章繼承鎮國侯侯爵之位。
青禾,鎮國侯夫人,一品誥命夫人,北疆國明榮長公主,郡主。
七個月後。
青禾與楚驚弦的孩子出生,取名為楚念禾。
孩子出生的那一天,據說天降祥瑞具體的情況過了很多年之後已經沒人記得,但大家知道的是孩子出生的那天,6歲時意外撞傷了眼睛的鎮國侯,眼睛卻奇跡般的好了。
婚後第五年。
吐蕃的邊境戰事四起,楚驚弦帶兵出征出征三月終將敵軍擊退可再回來,時深受劇毒。
就算是天下第一神醫賽華佗也絲毫沒有半點辦法,隻說是中毒太深,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沒有任何辦法。
青禾一時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強撐著自己的身體,怎樣為鎮國侯主持後事。
可這一天白綾剛掛上來,從門口路過了一個打扮奇怪的破爛和尚,身上的袈裟破,帽子破鞋子也破,手中的芭蕉扇更是破破爛爛,可這和尚居然說鎮國侯還有救。
那和尚嘴裏念叨了一堆事情,青禾聽不明白,心急如焚之下也沒有聽清。
隻能按照那和尚吩咐的將楚驚弦的屍體放在他的房中,硬生生放了七七四十九天,可最奇怪的是,雖說是身體卻沒有半點腐爛的趨勢。
說生不生,說死不死更像是活死人。
在青禾都看不見希望的時候,四十九天之後,楚驚弦卻奇跡般地睜開了眼睛。
那和尚說了一句話,“七生七世,不得善終,如今最後一世,業也圓滿。”
經過那和尚的提醒,青禾才想起來自己曾經做過的那些奇怪的夢,每一個那麽真實卻又和他選擇截然不同的夢,光怪陸離的夢境,就光是他都做過兩個關於自己和楚驚弦之間有完全不同發展的夢。
那和尚說青禾做的那些夢,便是她和楚驚弦糾纏的七生七世中的其中兩世,而楚驚弦昏迷的這些日子,需要結結實實地將他們從前的過往全都經曆一遍,承受的這樣的痛苦與苦難才能圓滿。
從此夫妻恩愛,再無磨難。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