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驚弦命人去尋賽華佗,這時沉沙將抓到的那個黑衣人壓了進來。
那黑衣人老二是個色厲內荏的人,看見麵前的楚驚弦,根本都不需要審問,直接就像倒豆子一樣,自己就主動交代:
“隨著時間的推延,夢魘一層一層的疊加,墜入夢魘裏麵的人會逐漸分不清自己和現實之間的差別,甚至會覺得自己就是夢魘裏麵的人帶入那個角色的心理狀態和思路,從而就會認為自己在夢裏是身處於現實之中,就會迷失在夢境之中,永遠走不出來,直到八個時辰過去之後,死在夢境中!”
楚驚弦在審問黑衣人的同時,由於賽華佗沒有很快趕來,青禾已經墜入了更深層的夢魘之中。
而隨著夢魘一次又一次的加深,一層又一層的疊加,青禾從旁觀者,好像已經沉在那夢魘裏的角色中——
腳步聲又響起,高大的黑影籠罩下來,像是裹挾著寒風而來,青禾打了個寒顫,驚恐地抬頭便撞進那雙晦暗森冷的鳳眸。
青禾嘴唇一張一合,想說什麽卻什麽都說不出來,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攥住他的衣角。
朝堂百姓人人都罵的奸佞宦臣,眼前卻似乎成了青禾那一絲安全感的來源,何其可笑何其荒誕。
“小主受驚了。”楚驚弦看著麵前嚇得麵色蒼白毫無血色的小人兒,如同小獸一樣怯怯又無助地看著他,他揚手解了鶴氅,用鶴氅將她罩起來,冷聲吩咐:“送小主回翊坤宮。”
“是。”
他身後的幾名小太監應聲。
鶴氅上的檀香醇厚至極,無聲地安撫著她受了驚的思緒,青禾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算堪堪冷靜下來,對著楚驚弦頷了頷首才跟著小太監回了翊坤宮。
一路上她腳步虛浮,前世發生的重生之後的事情一股腦地擠在青禾的腦子裏,讓她渾渾噩噩,實在是理不出清楚的頭緒。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身上的鶴氅,忍不住地往後看了一眼,看見了人進人出一片狼藉的乾清宮,卻就是沒看見那道挺拔高大的緋紅身影。
夜色籠罩的皇宮,冗長寂靜的宮道,因為突然起來的動亂而喧鬧起來的乾清宮外,守著一隊挎著繡春刀的錦衣衛。
“督主,為何要故意嚇沈姑娘?”高公公上前壓低了聲音問,是督主下令將呈給皇上的尋常安神湯換了,才會有這突如其來的一場動亂。
楚驚弦一身緋紅飛魚,在夜色之中似是猖獗又惹眼的烈焰,拇指玩味地抵了抵刀柄,似是要出鞘,他勾了勾猩紅如血的唇,眸光幽幽地落在那遠去的纖細身影上,閃爍著病態又偏執的光:“這樣…她才永遠不可能對皇上生情,不是麽?”
他就是要掐死她對旁人生情的可能,從今往後,他要成為她唯一的倚仗!
她那樣怯弱又無助的眼神,永遠隻能看向他一個人!
“那…春常在呢?”高公公還是不解,為何要突然喚春常在來伺候?難不成…就是因為昨夜春常在辱罵了沈姑娘兩句賤婢?高公公突然像是發驟然明白過來,看著自家主子爺有些不可置信。
主子爺什麽時候對沈姑娘那樣重視了?!
楚驚弦未置是否,隻是冷睨了他一眼。
高公公嚇得咽了咽口水,忙低頭說正事兒:“爺,您要找的人有下落,查到和淑貴妃有關,可要繼續查下去?”
“不用查了。”楚驚弦挑眉,染紅的眼尾邪肆又妖冶。
人都到他麵前了,還查什麽?
……
她心亂如麻,腦海裏前世的記憶和重生之後發生的事情不停交織。
原本她以為,得知前世發生之事能夠成為她最大的底氣,可眼下分明就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她的底氣狠狠抽走。
寒風吹來,混著肩上的鶴氅,像是得了指引一樣直鑽進她的鼻尖,無端端便將她心中的情緒撫平片刻。楚驚弦率領一隊錦衣衛看著青禾回了翊坤宮之後,便去料理皇帝之事。
那藥是他換的,除了高公公之外無人知曉,至於當時殿內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高公公自然有法子讓他們不敢開口亂言。
不過小半個時辰,方才還亂成一團的乾清宮就安靜了下來,仿佛什麽都未曾發生過。
眼看著夜深了,楚驚弦處理了些公務,直到高公公進來勸他休息,楚驚弦才更衣洗漱。
他躺上床,剛閉上眼,可有些東西像是蜂擁而上的潮水一般不受控製地衝回他的腦海。
小丫頭跪在雨水中,宛如受了驚的兔子,那一雙清澈的眼眸就那樣直勾勾地看著他,是哀求是乖順更是畏懼。
與十幾年前那張可愛的小臉逐漸重合。
緊接著,那畫麵又變了。
給她上藥時,她所有雪白的美景都展現在他麵前,她冰涼的柔荑局促地攥緊了他的大掌,而他指腹下是她細膩如玉的肌膚,她鎖骨上的那株海棠花印記如同猖獗詭異的烈焰,灼燒著他的心弦。
她美得讓他動魄心驚,讓他一眼便想要絕對占有,看著他時那眼波流轉間的嬌色渾然天成,一眼便能讓他骨頭發酥……
而她那樣乖順,就好像心甘情願將一切都奮不顧身地獻祭給他……
高公公靠在門外睡得昏昏沉沉,突然傳來動靜,門開了。
他頭一偏轉眼驚醒,忙戴正了帽子爬起身來,轉身瞧見自家千歲爺站在門後,“爺?已經過了醜時了,爺怎麽還未歇下?”
寒風吹過,門裏沉默片刻,才傳來楚驚弦的冰冷嗓音:“備水。”
“爺可是要沐浴淨身?老奴這就讓人備熱水來!”高公公忙應聲。
說完正要吩咐人,誰知——
“要冷水。”
高公公都愣了一瞬,便吩咐人取水了,他雖沒敢問,但心生疑問。
這大冷天的,又是晚上,爺為何要冷水沐浴?難不成爺還覺得熱了?
想著,一陣寒風刮來,頓時把高公公吹得清醒七分,將自己心中的疑慮壓了下去。
楚驚弦頭靠在紫檀木浴桶上,泡在冰冷的水中,他才感覺自己內心那股子燥熱和欲望勉強壓了下去。
他耳根通紅,也不知是不是被水凍的。
進東廠多年,為了避免引起懷疑給旁人留下把柄,他定期便會服用抑製欲望的湯藥。
禁欲多年,他早已忘了衝動是什麽滋味兒。
直到今日,明明昨日才服過湯藥,怎麽偏生就被勾起了這樣強烈的念頭。
連楚驚弦自己都不清楚,他捏了捏眉心。
泡過兩趟冷水,也睡不著了,楚驚弦索性去處理公事。
高公公想勸也勸不動,搖著頭進屋去收楚驚弦換下來的衣物。
誰知…他竟摸到了一處濕潤白濁。
高公公頓時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扭頭看一旁書房窗戶上挺拔的身影,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難不成是因為青禾?!
這這這……
隻是一麵,督主竟對那青禾如此青睞?
那今夜小太監們稟報上來的事兒,怕是不能瞞了督主去。
高公公忙將手裏衣物往門外小太監手裏一塞,小步跟了過去,進了書房:“爺,還有件事兒,奴才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楚驚弦沒抬頭,看著手中的小冊子。
“翊坤宮的人來消息,說是…”高公公說著,走到楚驚弦身旁,附耳將今兒晚上翊坤宮發生的事兒說了。
聽到青禾拿著鶴氅狐假虎威的時候,楚驚弦勾了勾緋紅的唇:“小狐狸。”
高公公抿唇猜測:“以淑貴妃的脾氣,沈姑娘明日怕是不好過的,爺可要…”
“你去跑一趟。”
“奴才……”高公公沒想到爺竟會讓自己去,有些猶豫。
畢竟他是司禮監的,而爺又是司禮監的首領太監。
他這一去,怕會旁人將爺和沈姑娘扯上關係。
而青禾如今在宮裏沒有位分,對爺毫無助力,怎麽想都不算是劃算的買賣。
楚驚弦畫完了手中的圖,慵懶地抬了抬眼,語氣不明:“那本督親自去?”
高公公不小心瞥見楚驚弦手中的畫作:
冗長陰暗的宮牆,風雨飄搖之下,一道纖弱嬌媚的女子倚靠在鮮紅的步輦旁,步輦上的人將傘偏至她的身側,將她的風雨悉數擋下。
那女子的著墨明顯多於旁的,那眼神更是點睛之筆,就如同淩霄花,沒了眼前的倚仗便要立刻枯萎,瞧著就讓他這宦官看了都覺得楚楚動人,勾人心魄。
高公公頓時明了青禾在督主心中的位置,他是極上道的,忙殷勤道:“奴才去!奴才一大清早就在翊坤宮外等著,一開宮門就進去,保證絕不讓沈姑娘多等一刻。”
……
沈初剛起身,便敏銳地發現放在自己枕邊的鶴氅不見了。
環視一周,昨夜還氣勢洶洶的茯苓一早就不在房內了,看著就蹊蹺。
她微微勾唇,果然有魚咬鉤了。
“哎呀,我的鶴氅怎麽不見了?你們有誰可曾看見過?”青禾神色慌張地拉著身邊的宮女們詢問。
宮女們都搖著頭撇清關係,那鶴氅她們如何沾染得起?
正在此時,門外腳步聲由遠及近,茯苓想來是把狀告到了淑貴妃麵前,此刻沒有半點昨夜忍氣吞聲的模樣,盛氣淩人地帶著人到了門口:“鬧什麽吵什麽?一大早上的,成何體統?!”
說著,她揮了揮手,身後的宮女們便將青禾團團圍住,她冷笑:“你的好日子到頭了,娘娘要見你!”
“我自己會走。”青禾擺脫身邊宮女們的鉗製,走上了前。
她記得上一世也是這樣,說要見她,實則是要給她灌紅花。
上一次她唯唯諾諾,一心隱忍,這一次青禾背脊挺得筆直,像是打不斷折不彎的竹,堅韌又堅定。
青禾前腳剛進前殿,後腳就有人關上了殿門。
偌大的宮殿之中隻點了兩盞燭火,昏暗得像是夜裏。
穿著華貴奢靡的淑貴妃倚靠在美人榻上,閉目養神。
而她身側的那嬤嬤抱著的一團,顯然就是楚驚弦昨日給她的鶴氅。
殿中圍了數位手持如嬰孩手臂粗木棍的老嬤嬤,直勾勾地盯著她,像是在監視犯人。
“見了貴妃娘娘還不跪下?!”茯苓走到了淑貴妃身邊,立刻變得氣勢囂張。
說罷,不等她說話,青禾身後的老嬤嬤便一人一棍猛敲在她膝蓋上,壓著她下跪。
青禾唇色大白,膝蓋的疼痛讓她隻能暫時跪著,盡管如此,她背脊依舊挺得筆直:“不知青禾犯了何錯,惹得娘娘如此對待?”
聞言,那美人榻上的淑貴妃才睜開眼,瞧著像是完全不知方才的事兒,連連驚訝:“大膽?!妹妹可是本宮日後的倚仗,更是我將軍府的大功臣,母親父親昨日還托人帶信來說,日後有了妹妹,定不會叫本宮失了寵去,還叫本宮莫擔心。你看你們這是做什麽,怎可如此對待妹妹?”
淑貴妃話是這樣說著,可沒有半點想要讓青禾起來的意思,反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如同睥睨卑微的螻蟻。
是極傲慢的,擺明了沒將青禾放在眼裏。
“娘娘言重了,是青禾的榮幸。”青禾眸光冰涼,嘴裏說著毫不走心的話,等著淑貴妃繼續開口。
“隻不過呢……父親母親也說了,以妹妹的身段相貌,又有將軍府做後盾,在這宮中有朝一日定然是會得寵的,為了不讓妹妹影響本宮的位置,哥哥特意讓人給本宮送了一包藥,說是一定要讓妹妹喝下去才好。本宮這…也是實在不好忤逆父母之意啊!”淑貴妃隨意地動了動手,便有人端著湯藥上前。
饒是經曆了上一世,青禾早已經對偏愛沈霜兒的父母兄長徹底失望。
可真聽見父母讓沈霜兒防備自己,兄長親手將紅花送到她眼前時,青禾還是控製不住心中抽痛。
她原是沈將軍府的四小姐,從小父親和三位兄長對她寵愛入骨,恨不得含在嘴裏。
可自從父親帶回了孤女沈霜兒出現之後,一切都變了。
沈霜兒是父親手下的遺腹子,那手下為救父親而死,父親便要求全家人便將她當做親生女兒疼愛,與青禾姐妹相稱。
可不知道什麽時候,父母和兄長眼裏心裏都隻有沈霜兒,再沒有她青禾的一分位置。
她大沈霜兒一歲,卻因為沈霜兒一句想當姐姐,她便一輩子屈居人下。
從前父母兄長教她琴棋書畫,詩書禮儀,幾近溫柔從不逼她,隻會誇她日後是整個盛京城中最才貌雙全最矜貴純潔的姑娘。
可後來,逼著她學這學那,甚至將她送去青樓學那些服侍男子的下流功夫,隻是為了給沈霜兒固寵。
她反抗過她逃跑過,可她被青樓老鴇拉回去打罵管教的時候,父母和兄長隻是無動於衷地看著。
麵對她的委屈她的眼淚,他們隻有冰冷冷又毫無道理的一句“青禾,再忍忍,這些都是你欠她的。”
可是,她究竟欠沈霜兒什麽了?難道救的是她的命嗎?!
青禾從那時候就知道,她再沒有父母和兄長了。
後來唯一對她好的祖母握在他們手裏,青禾不得不順從,不得不推著沈霜兒越走越高。
可…甚至連她用盡了半生心血培養的親弟弟,到了最後竟也隻認沈霜兒這個姐姐,幫著沈霜兒來害她!
可以說,上一世青禾的死,幾乎全家都是凶手,除了祖母沒有一個人無辜的!
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從後種種,譬如今日生。
上一世那條命就當報還了他們的生養之恩。
這一世,她不會再手軟。
“喝啊!不然你還等著我喂你喝嗎?!”
茯苓突如其來的嗬斥將青禾的思緒強行拉回來,她端著手裏那碗紅花已然到了青禾麵前。
青禾神色冰冷地看了一眼茯苓,隨即對著沈霜兒道:“這碗紅花喝下去容易,可若貴妃娘娘想用青禾固寵,怕是不喝這紅花作用大些。日後若是青禾有幸懷了孩子,不僅對貴妃娘娘助力更多,就連娘娘肚中的皇子便也能有不小的助益。若是娘娘不放心,待日後青禾當真有孕,再尋個由頭將孩子接到您身邊撫養就是。”
她自然不會讓自己的孩子認淑貴妃為母,隻是一時權宜之計,重要的是這碗紅花不能喝。
淑貴妃眼眸微眯,由身邊老嬤嬤扶起身來,一步一步行至青禾麵前,鮮紅的指甲將青禾的下巴強行抬起,“妹妹以為,本宮當真需要倚靠你才能有大好前程?哈哈哈哈…”
淑貴妃像是聽見什麽難得的大笑話,捂著嘴咯咯笑著,滿眼都是對她的輕蔑和不屑,“本宮的父親乃是正二品威虎將軍,母親乃侯府嫡女,幾位兄長均是朝中炙手可熱的新貴,你憑什麽以為本宮和腹中的孩子需要倚仗於你?妹妹隻不過是本宮手裏的一個棋子罷了,怎麽也敢同本宮談起條件來了?!”
青禾攥著手心,指節攥得發白,她嘴裏所說的家世倚仗,明明是她青禾的。
她淑貴妃隻不過是一個兵卒遺腹子罷了!
可如今這樣的尊卑規矩,倒讓人分不清誰才是沈將軍府真正的千金小姐!
真千金哈哈哈…
青禾心中冷笑連連,哪裏有什麽真假,誰在父母兄長的心裏,誰才是真千金。
她顧不上難受心痛,忍著全身疼痛,奮力地想要勸說:“貴妃娘娘家世甚篤不假,可他們都在前朝,若是後宮也有人幫襯著豈不是更好?既然娘娘需要青禾這枚棋子,就要把棋子的作用發揮到最大,才不枉娘娘費心將青禾送進宮裏來啊!”
“果然如兄長所說,心思極野不好掌控。來人,給本宮灌下去!”淑貴妃嗤笑一聲,她本就嫉恨青禾,哪裏聽得進去她的話。
緊接著茯苓不由分說便要將那碗紅花灌進她的嘴裏。
“不…”青禾奮力掙紮,心裏的絕望和不甘如潮水般瘋湧上來,不…她不甘心,她不要重蹈上一世的覆轍!
可身邊那幾位拿著木棍的老嬤嬤便圍了上來,壓著她的身子不能動彈半分。
茯苓狠掐著青禾的下巴,尖利的指甲幾乎掐進了她的肉裏,惡狠狠道:“怎麽,這就囂張不起來了?不就是伺候了皇上一次,還真以為自己是什麽娘娘了,敢打我,給我喝!”
正在此時,門外突然響起的急呼聲打斷了這一切——
“娘娘,娘娘!寧督主來了!”
淑貴妃眉頭緊擰。
宮門被打開,陽光照射下來,強勢地驅散所有黑暗。
茯苓等一眾嬤嬤頓時有些慌張起來。
茯苓下意識地鬆了對青禾的鉗製,青禾見勢,奮力伸手將她手裏的碗打翻在地,紅花湯藥灑了一地。
“一大清早的,貴妃娘娘好興致。”——
青禾轉身看去,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背光而來,一身緋紅飛魚,衣袂翻飛之間如同一團猖獗妖冶的火。
一眾宮女嬤嬤頓時嚇得跪下低頭行禮。
跟在楚驚弦身後的正是昨日見過的高公公,他看著自家督主慵懶又肆意地在一旁坐下,無奈得很。
說好他帶著聖旨來,結果自己還是忍不住一起來了,明明就昨夜一麵之緣,怎麽就這麽在乎沈姑娘了?
楚驚弦一雙長腿肆意交疊,側頭支肘於扶手上,眸光不動聲色地落在青禾身上。
舉手抬足之間氣勢強大邪肆,不像是太監,反倒比淑貴妃更像是這翊坤宮的主子。
淑貴妃娉婷地走到楚驚弦麵前:“不知千歲爺今日前來,可是皇上有何口諭?”
楚驚弦眉目微動,抬了抬手。
高公公立馬手持明黃色聖旨笑吟吟道:“貴妃娘娘,沈姑娘,前來接旨吧!”
淑貴妃明顯不爽被人打斷,但麵對聖旨也隻能堆上笑容,走上前行禮接旨:“臣妾接旨。”
“今有沈氏青禾,溫良賢淑,深得朕心,封為答應,賜居鍾裕軒!”高公公宣旨。
青禾聞言顫著身子,詫異抬頭,便撞上楚驚弦淡漠冰冷的眸光。
鍾裕軒…乃是後宮最偏僻,離皇上乾清宮最遠的,與冷宮無異。
可和楚驚弦的司禮監隻有一牆之隔。
淑貴妃看著青禾眯了眯眼,掩住眸中一閃而過的狠厲,笑著道:“倒是多謝高公公為了本宮妹妹來跑一趟。”
“為娘娘們辦事兒,是奴才們的本分。娘娘聖眷優渥,又多了位沈常在,雖說位分不高,可得聖心啊,日後這後宮還不是娘娘一枝獨秀?”高公公笑著道,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地上烏黑的水漬。
他嘴上恭維著貴妃娘娘,卻笑吟吟地繞過淑貴妃,將聖旨給了癱跪在地上的青禾。
“多謝公公!”青禾抱著聖旨,如同將死之人抓著最後一根稻草,她跪著到了楚驚弦麵前,磕頭請罪:“昨日督主所借鶴氅,今早不幸遺失,都是青禾的錯,還請督主息怒,饒了青禾這一回!”
楚驚弦像是絲毫沒意識到氣氛詭異,聞言更是挑眉睨向一旁站著的淑貴妃,話卻還是對青禾說的:“你的意思是,在這翊坤宮中,還有人敢偷本督的東西?”
到了這個時候,青禾根本沒有想過…她是誰!
——
而楚驚弦一驚,因為懷裏的青禾,越來越安靜,越來越沒有動靜,呼吸聲越來越弱,就連體溫似乎都在一點一點的下降!
就好像是楚驚弦握住了一塊冰,逐漸的融化成了水,從他的手掌一點一點的流失!
不管他是握緊還是放鬆,都好像握不住手裏的冰也握不住手裏的水,睜眼睜睜地看著手裏的沙從縫隙中,一點一滴地消失。
她的呼吸越來越弱……